欒棟先生所說的“多重性經典”是文史哲學集成的概念,這個提法也揭示出《古詩十九首》作為文學經典生成的曲折道路。為什麼《古詩十九首》會經曆這樣的道路?為什麼在這條道路上隱藏了那麼多的變數?這些事關偶然與必然間辯證關係的糾結,並非三言五語可以厘清,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從詩化哲學的嬗變中得到啟發。欒棟先生的一段論述或可作為上述難以作答問題的一種回答:“人文天地往往有這種現象,一個曠世文本始而陰錯陽差地問世,繼則歪打正著地成為經典,其後又在眾語喧嘩中播撒開來。這些活動未必都是刻意為之,但是卻在在中的,就像有高人謀劃,甚至如神使鬼差。《古詩十九首》走向經典之路,就是這樣一個離奇的過程。如果說這是一種走向經典的策略,那麼策略的操盤手則是匿名創作者和眾多參改者以及無數釋讀者所聚集的大手筆,揮動這支如椽大筆的是漢以來磨煉過的‘古詩人’,養育‘古詩人’的是儒道佛同傳的文化生態圈,鼓動‘古詩人’的是一段段痛苦的曆史,成全‘古詩人’的是偶然與必然縱橫交錯的事件……《古詩十九首》的文本正是這樣一個母體性的詩學化身,古人稱之為‘詩母’,實際上就是我們所說的‘多重性、集約性和開放性經典’。”
回顧《古詩十九首》作為文學經典的形成史,其“多重性、集約性和開放性”貫穿始終。一千多年來,許多學者想給這部詩集找作者,還有不少人想給這部詩集斷代,類似研究都很有意義。“對號入座”和“知人論世”的方法當然是解讀的好途徑。不過我們還應看到,對於《古詩十九首》而言,“對號”未必真能“入座”,“論世”不易,“知人”尤難。我們非常敬佩在《古詩十九首》研究史上的眾多考據學者,正是他們的許多成果粗略地框定了這部詩集產生的大概背景。但是也正因為這種研究隻能做到“粗略”和“大概”,本書才嚐試另外的方法,即在前人和今人考據的基礎上,集中探討眾多古人以詩賞、詩解、詩評、詩論的“參與性”再創作所完成的豐碩成果。反過來講,筆者十分注重這部文學經典多重性、集約性和開放性的釋讀,因為在解析其多重、集約和開放的特點中,我們可以比較清晰地看到“詩母”巫山神女般的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