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國正延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二,清晨,黎皇聞人炯駕崩於京郊行宮。
一生操縱萬人生死和無上江山輿圖的帝王,終究沒能迎來他生命中的新年,孤獨地在年末走向了自己的宿命終點。
他死後,由第九子寧親王聞人嵐崢繼位為帝,揭開了黎國曆史上的新篇章。
各國高層都在最短時間內收到了這個消息,都將關注的目光投向了這位年僅二十一歲的新帝。
這樣一封情報,自然也擺在了蘭傾旖的桌上。
眉目如畫的女侯爵單手撐頭,對著薄薄的一張紙片發了半天呆,似乎要將那張紙看出朵花來。淡紅色海棠宮燈映上她的麵容,照得燈下那雙眸子也似琉璃火燃燒般明光四溢,眸光閃爍跳躍變幻不定,鮮亮的紅衣也如枯萎成灰。傳說中的絕慧天資驚才絕豔,此刻也和白癡差不了多少。
這一刻心事難猜,唯心底滔滔長河血色胭脂翻滾不休,半生心事浮涼,到了這一刻,皆成虛妄。等了一年,到得今日,也該開始了。
天下之大,你我各居一國,從此後參商雙星,永無相守之日。
十二月初三,黎國宮城裏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在千節階梯的漢白玉宮門廣場上鋪了純淨的地毯,埋葬了所有肮髒,將一切修飾得聖潔高貴。
月白衣袍的寧王殿下踏雪到達皇宮時,滿殿衣朱腰紫的王公官員跪迎在大殿。之所以不是宮門,是因為新帝憐惜如今天降飛雪,不想讓眾位大臣跪出個病來,就在大殿裏跪著就行了。
老皇帝駕崩的喪鍾早已響遍了皇城內外,靈柩停在梓宮,聞人嵐崢仍舊住在偏殿,他還沒有正式登基,得繼位後才能遷居正殿,那晚偏殿裏一夜燈火不熄,淡白的窗紙上映著聞人嵐崢默默向燈的孤獨身影,別有種人在高處多寂寥的滋味。
殿中燈火輝煌,他新煮了棠梨雪,卻沒有人來共同品嚐。
難追憶,惘思量。
看著紅泥小火爐上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果飲,他嘴角勾起了清淡的笑。
天下雖大,但我若是下定決心要找一個人,也不是毫無可能。
傾旖,我期待著,有生之年,與你的再會。
“皇兄。”門被大力推開,兩人身披風雪,闖了進來。
是聞人行雲和聞人楚楚。
兩張臉上都洋溢著討喜的笑容,聞人行雲扯著他的衣袖晃啊晃,“皇兄,除夕快樂,今晚我們陪你守歲,你快拿紅包,要雙份的,你都要當皇帝了,不能小氣。”
聞人嵐崢哭笑不得。
吃貨聞人楚楚已經衝向了爐子,倒了碗棠梨雪開始品嚐,眼睛隨後一亮,“真好喝,皇兄,有好東西你還藏著。”
聞人行雲二話不說衝上去搶,“皇姐,你給我留點。”
“楚楚,這個給你。”聞人嵐崢塞給她一卷空白聖旨,“父皇留給你的。”
聞人楚楚一愣,隨即毫不客氣地收了。
“行雲,我把影子給你,你以後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聞人嵐崢正色道。
聞人行雲張大了嘴巴,這禮物,也忒貴重了吧?他懵懵懂懂,下意識道:“這個不能……”
“你會對我不利?”不等他說完,聞人嵐崢直接打斷他,問。
“當然不會!”聞人行雲脫口而出。
“那不就結了?”聞人嵐崢攤手,微笑,“我現在有能力為三哥翻案了,也可以恢複你的……”
“不要!”聞人行雲脫口阻止,聲音尖利,神情竟隱隱恐慌,“我不要恢複!”
聞人嵐崢怔了怔,想不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你真的決定了?要永遠做聞人行雲?”
“是!”聞人行雲深呼吸,壓下心底沸騰的情緒,鄭重行禮,“請……皇兄成全!”
“你都決定了,我自然不會強求。”聞人嵐崢搖了搖頭,神色略有哀憐,歎息聲悠悠,神色卻依舊是平靜的。“紅包現在不給,守完歲再說。兩位,請吧。”
小正太和小蘿莉對望一眼,歡歡喜喜地衝上前,雙份紅包在招手。
……
十二月初四,繼上一次黎、雲兩國大軍在端木崖大戰後,再次在邊境嘉水關下大戰一場。
真正的戰爭從初三晚上開始,雲國以暗探攪亂嘉水關,破壞嘉水關和大營之間的信息渠道,再在東河穀埋伏,截殺前來援救嘉水關的黎國左路軍,殺左路軍副將寇仲見,滅敵八千,之後於嘉水關之下,和連玨近衛營短兵相接。
那是一場混戰,雲國騎兵營包圍著嘉水關近衛營,黎國主營包圍著雲國騎兵營,然而邊境雲國又派出騎兵,又後襲殺向黎國主營,大家都在腹背受敵,一場仗打得黎國昏頭漲腦。
這一戰雲國搶占了先機,順利奪回嘉水關,但天寒地凍,糧草難繼,再加上國庫本就空虛,戰爭打得很勉強,而黎國方麵也不願和清羽軍糾纏,一路且戰且退卻絲毫不失分寸,讓人找不到下手機會,最終雙方在原先邊境和平友好分手,雲國軍隊一直跟到了邊境大營附近卻無可奈何,就和禮送他們出境似的。
戰後清點下來,還是黎國這邊小勝,司徒畫衣卻也不吃虧,她順利奪回城池功不可沒,也達到了出征目標。她手下將士死亡人數並不多,加上傷者共計占了三成。這個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如實上報,功德圓滿。隨後約束將士修複城池,接到聖旨後順利班師回朝。
……
黎國忙著新帝登基,而雲國剛剛打退了黎國鐵騎,國庫空虛,加上這一年來國內的事情也不少,折騰得很是累人。現在的雲國,需要的是休養生息恢複戰力,沒什麼心思想別的,即使是為了向黎國示好以圖安寧,也不能不重視派使道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