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是有礙於觀賞畫作的，但安堅卻仍然不停地翻看著畫作。他的眼睛並沒有對焦在麵前的畫作上，而是對焦在一張根本不在這裏的畫作上。他的手無意識地隨意翻著麵前的畫作。最終，安堅將這些畫都推到了一邊，隨即從椅子上起身，在房內來回踱步。他回想起今日之事，他與崔元浩在路上寥寥無幾的對話。
“老洪的女兒何時開始作畫的？”
“她一出生就會作畫了，不對，也許在出生之前就在作畫了。”
“跟她父親如出一轍啊，我原以為他們隻是畫風相似而已呢。那她是何時加入帛瑜畫團的？”
“大概五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會作畫了。”
“五六歲的時候，難道……”
“沒錯，那時候師父還是畫團主。他扔給老洪一缸酒後就強行將她帶了回來。”
“這個瘋子……”
“安善畫，你說你以前見過畫魔對吧？咱們紅螢也會變成她父親那樣嗎？”
這些就是他跟崔元浩對話的全部了。他並沒有回答崔元浩的這個問題，因為他沒法回答。安堅不知何時又一次坐在了桌前，他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他曾經見過的畫魔，正是從洪恩吾手中取走畫的那個。而他最後一次見到畫魔是在二十年前，也就是乙亥年的夏天，在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畫魔。因為大約是從那時起，洪恩吾就瘋掉了。
“善畫大人！”
安堅回過神來，抬起了頭。隻見崔涇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他打開了房門，直勾勾地看著安堅。
“您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我叫了您好幾回都沒反應呢？”
“找我有何事？”
“我以為您不在這裏，本打算躺在床上小憩一下呢。不過您為何沒回家，而是回到這裏了？”
“嗯，有些事需要想一想……”
“時候不早了，這床得讓善畫大人用……那我就在此處休息吧。”
崔涇說完便徑自躺在了床和桌子之間的地上。
“天冷，你到床上去睡吧。”
“無妨，反正我都已經習慣了。”
崔涇說完就合上了眼睛，他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所以無論在多麼惡劣的環境下都能夠輕易入睡。
“我在梅竹軒看到那個‘極其醜陋的混賬’所畫的畫作了。”
此言一出，崔涇就自動睜開了雙眼，瞬間睡意全無。
“畫在您手中嗎？”
“不在。”
崔涇默默地起身離開房間。不一會兒，他又拿著一瓶酒和兩個酒杯走進來，將它們放在了桌子上，自己則默默坐到安堅的對麵。
“這是其他畫員喝剩下的，我將它偷了回來。事後就由善畫大人來償還吧。”
安堅往自己麵前的酒杯中倒了些酒，隨後崔涇接過他手中的酒瓶，往自己麵前的酒杯裏也倒了一些。兩人幾乎是同時一飲而盡。
“崔繪史，一直以來你都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看那位畫師的畫作的？”
“恨不得殺了她的心情。如果‘才能’是看得見摸得到的東西，而我隻要殺掉她就能得到她的才能的話，那麼我一定毫不猶豫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