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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夏世貴後,黃宜軒隨即也出門了,他要找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叫呂浩的汽車司機。他騎著摩托車來到市特型軋鋼廠。這是一家有二千多名職工的中型地方國營企業。近年由於經營不善,基本處在停產狀態,大部分職工都停業待崗。呂浩原是這家工廠車隊的司機。下崗後東拚西湊地借了一些錢,又通過熟人關係找到宏達商貿公司的張小平,用先付一半現金的方式買了一台東風140型卡車。買車時講清一年之內付清剩下的一半錢。呂浩用這台車跑起了個體運輸,一年下來也賺了不少錢,但外麵也有不少運費收不回來,一年後張小平來催要欠款時他便推脫:收回了外麵拖欠的運費後一準還清欠款,誰知這一拖就是兩年多。他也許以為這是司空慣見的債務糾紛,但沒想到會給他本人和他的家庭帶來一場致命的災難。

黃宜軒到廠保衛科聯係的時候,保衛科長就告訴他說呂浩前不久死於一場交通事故。黃宜軒心想這條線索恐怕是查不出什麼名堂了,但抱著試試看的心理,還是與保衛科長一道去了呂浩的家.一進呂家的門便感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兩室一廳的公房,迎門的牆壁上掛著呂浩挽黑紗的碳素畫像,這人生前是個濃眉大眼的男人。一個頭發枯黃身軀瘦小的女人蜷縮在房門一側的一張簡易沙發上。保衛科長介紹說這是呂浩的妻子向青霞。向青霞以前是一個車間的統計員,一個活潑愛笑的開朗女人,現在卻象是靈魂出竅了一般。提起呂浩提起往事便悲坳起來。黃宜軒和保衛科長一起反複勸慰反複做工作才使得她的情緒平穩了一些,平靜之後又衝著他們狠聲地說:“你們怎麼今天才來?”

向青霞清楚地記得,那是八月五號的晚上九點來鍾的樣子,呂浩出車在外,她正在家中輔導兒子做作業,突然來了一個姓高的青年, 自稱是呂浩的朋友,告訴她說呂浩出車禍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讓她馬上趕到醫院去二她一聽這消息急情了,馬上跟那姓高的下樓,樓下停了一輛出租麵包車,上車後發現車上還有另外兩個麵目不清的男人。等她覺察到異樣時她已經被膠布封住了嘴、黑布蒙住了眼睛,一條繩子捆得她絲毫不能動彈。她被劫持到一幢她說不清方位的未竣工的樓房內,走進了她一生最為黑暗最屈辱的時光。

“一連3天70多個小時啊!”向青靛哭訴說,“我那叫遭的是什麼罪喲,他們脫光了我的衣服,把我綁在一根柱子上……”她泣不成聲了。―這是一宗未曾報替的惡性綁架勒索案件。罪犯在作案過程中又對人質實施了令人發指的強奸和侮辱。

“你們當時為什麼不報案呢?"黃宜軒問。

“我敢嗎?”女人說,“他們是那麼黑、那麼狠,他們威脅我們說報案就殺了我們全家.”

人弱是心弱。這次綁架勒索案件, 呂浩付出了8萬元才贖回妻子,超過了他應付張小平的一倍多。但更為慘痛的代價不是錢。在得知妻子失貞,受過他難以想象的淩辱摧殘之後,這個男人的精神便垮了,成日精神恍惚,靠酗酒來麻醉神經,後終因酒後開車死於車禍。

張小平收回的債款比他應得數少了一萬,他認為這是他應付出的代價,換句話說,高大明和他的同夥作這一起案得了約5萬元的非法收人,為張小平討債隻是他作奸犯科的一種口實而已。而這宗罪案還僅僅隻是揭開一個係列的具有黑社會背景的犯罪案件的序幕。

周水文在被黃宜軒傳訊到案的時候還在大呼冤枉。他是因欠宏達公司一筆裝飾材料欠款而惹上麻煩的。高大明帶人上門後一番連哄帶嚇的談話,便嚇得他乖乖地捧上欠款外加一萬多元的利息和5千元的“麻煩費”.這一筆錢對周水文來說算不上大數目,隻是因為有人欠他的錢不還,所以他也不想還別人的錢。

也許,正是因為有了他這種想法,正因為有這種想法的人大有人在,才會有高大明之流的生存空間。周水文後來懺悔說,他最不該做的,就是在受到高大明的恐嚇之後,又利用高大明去恐嚇敲詐別人。

周水文是一個進城經商的農民。但他現在已經不是農民了,他花錢為自己買了城市戶口,也買了城裏的房子。他與鄉下的糟糠之妻辦了離婚手續,也給她留下了一幢三層樓房和一筆數目可觀的錢。他直到現在還承擔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的生活費,並且還隔三岔五的回鄉下住幾天。村裏的鄉親並不知道他們已經離婚,他自稱這種做法是潛心鑽研許多近代偉人婚姻變遷感情經曆的結果,他說他的實踐代表著當今社會的一種新潮流:喜新不厭舊。他不斷地重複著那套喜新不厭舊的把戲,這使得他成為三個以上的女人和女人的子女的供養者。他說,有花錢的壓力才有賺錢的動力。

應該承認周水文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他先後開過餐館、倒過香煙、時裝,也做過建築承包商.他在商場上的定位是相準了日益升溫的房屋裝演市場,開了一家私營裝演公司。他信奉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無論生意大小他都肯做,小到兩、三千元的家庭門窗改換,大到數十萬、上百萬元的商場、娛樂場的裝演,短短的幾年工夫,在競爭激烈的裝修市場穩穩地站住了腳跟。即便是這樣,湖城的有線和無線兩套電視節目還在不斷地打他的廣告。他被傳訊的這天晚上,湖城有線電視台還在播出由他出資點播的長篇電視連續劇。但是,他也有他的煩心事―欠債的多,討債難。因此,高大明的恐嚇反倒給他一個啟示:張小平能利用這種人我為什麼不能用呢?無非是在催回的欠款中扣除一部分傭金。他的這個想法又導致了一係列綁架勒索案件的發生,直接受到傷害的當事人多達十數人,其中三人重傷一人終身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