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為嚴重的後果是:由於張小平、周水文這樣的商人的出現而滋生了高大明這樣的黑社會分子。而高大明的出現又帶出了其他的效仿者,一個“討債市場”便應運而生。這個市場同樣存在著激烈的競爭,這種競爭又因為參予者的素質決定了它的暴力方式,在湖城引發了一係列的黑社會團夥暴力火並的大型流氓械鬥案件,危害了整個城市的社會治安穩定乃致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此類案件以前公安機關也受理過不少,但大多是就案辦案、及時處理,很少深究其中的經濟因素和深刻的社會背景,加之此類案犯中多有累犯慣犯,有一套隱匿、潛逃和其它逃避打擊處理的本領,再加上許多人的官商背景而帶來了權力非正常幹擾的因素,使得這類案件的涉案人難以受到徹底的清算。
因為偵查“10·18”案件,追查涉案重大嫌疑人高大明的下落,而牽出的這個係列案件,引起了湖城高層決策者們的重視。在這年歲末開展的一場打擊黑社會惡勢力的專項鬥爭中,數十名黑社會骨幹分子落人法網,紀委、監察部門也相繼處理了一批腐敗分子,此乃後話。
黃宜軒更關注的是他正在偵查中的專案。對於他來說,調查得來的這些情況,隻是用來打垮張小平心理防線的武器,案件的其它線索均由局領導另組專案組“經營”。
當張小平得知由他請高大明討債所引起的惡劣的後果及連鎖反應之後,果然被嚇壞了,心理防線也隨之而崩潰,他再也不敢裝扮無辜態度強硬了。在這種情況下,黃宜軒不失時機地拋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彈。張小平擁有一輛日本豐田家用車,是從省城一個生意人手中轉買的二手貨。買車時連帶省城牌照一並買下了,而車牌的尾數恰為018。由於目擊者錢小紅沒能完整地記下車牌號碼,專案組並不敢完全確認此車就是高大明10月17號下午開到蓮花山莊的那輛小車,但從高大明與張小平的關係來分析,則很有可能是這台車。如果過早地拋出這一證據,張小平一旦矢口否認就很難突破了,在他精神已經垮下來了的情況下,適時拋出這一證據,則有可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張小平果然承認高大明10月17日在他去省城出差之前借了他的車,同時還更改了專案組第一次接觸他時關於他的身份證已丟失一個多月的說法。他說,他的身份證連同駕駛執照一起扔在小車內忘了取,他到省城住宿因是朋友安排沒有使用身份證也忘了這一節。他19號出差回來打高大明的傳呼,高大明回電話說車子停在湖城賓館停車場上讓他自己去取.高大明還說他用張小平的居民身份證辦理過蓮花山莊的住宿登記,可能會惹出麻煩。萬一有麻煩,公安人員找上門來,就說身份證丟了。張小平後來帶著備用鑰匙去湖城賓館找車,車子果然是停在那裏,夾在駕駛執照中的身份證果然不見了。為身份證的事他又專門與高大明通過電話。高大明在電話中一再表示對不起,並說身份證他已經毀了,他保證將來無論如何不會牽連張小平,也要張小平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借車和身份證的事,他說如果他知道是張小平向公安人員道出的真情,他做鬼也要咬張小平一口。張小平了解高大明的為人,因此,當19號下午專案組派人找他調查時,他便按電話中的統一口徑說。
關於高大明借車的用途,張小平一口咬定不知。他說,象高大明這種黑道人物是不可以得罪的也得罪不起,這種人你跟他講義氣他也跟你講義氣,一旦翻了臉,這種人心狠手毒什麼事情也做得出來,所以,他要借車用也隻好借給他,再說,類似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也從未出現過什麼紙漏。張小平說,高大明這人在黑道上算是個人物,比較講義氣夠朋友。隻要交上了朋友,答應做的事情總會想方設法做好,而且不計後果。他說,高大明實際上已經沒有什麼後果可計了,他的壽命是以天來計數的,哪一天被抓住哪一天完蛋,所以他拚命的掙錢,隻要給他錢他什麼都肯幹,有了錢就大把的花,玩瀟灑。
憑感覺,黃宜軒認為張小平的交待是有破綻的,但一時又說不清破綻在什麼地方。在人命關天這一類的大案上,黃宜軒知道象張小平這樣的人即使是涉案人也不可能輕易作出完全真實的交待,他也不願意憑經驗去胡亂想象猜測,他更願意多做具體的調查工作。
但是,有一個問題令他感到迷惘:象受害者那樣的老年人,即便是讓他們乘搭擁擠不堪的長途客車和滿街跑的那種簡陋的出租摩托車也不會感到委屈,高大明為什麼要借一輛好車供他們乘座,又為什麼要把他們殺死在蓮花山莊那樣的地方呢?由此,他又進一步想:這起謀殺案件的深處隱藏的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