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不過警察這活兒不該是女人幹的,女人嘛―”
“又來了,小洋樓,遊泳池,汽車保姆加廚房,我已經聽過一遍了。”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想說危險的活兒該由我們男人來幹。”
“你瞧不起女人?”
“不不,是心痛,特別是麵對你的時候,我總在想,她怎麼幹上刑警了呢?”
“那你說我該幹什麼呢?”她無意膘了他一眼,發現他正在凝視著自己, 目光中有許多說不清楚的東西,很迷檬也很悠遠。她馬上把目光閃開了,似乎是在躲避,隨即又覺得自己很窩囊:我怕他幹什麼呀?
“有一個懸念我今天該給你解開了。”曹桐生說,“想知道我為什麼知道你腦後有個疤嗎?想知道我為什麼知道它的來曆嗎?”
“暖,我還真想知道。”鄭瓊來興趣了.
“我沒有什麼特異功能,也不會什麼遙感透視,那全是騙人的玩意兒。”
“我就知道你是在騙我.說說看,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確實知道你的來曆。”曹桐生說,“你大概已經認不出我了吧?我可是一見麵就認出你了。”
鄭瓊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可是真的沒有見過你呀?”
“不是沒見過,而是沒印象。你想想,我們每天在大街上走路要見多少人?成千上萬,可是記憶中留下印象的能有幾人?萍水相逢,擦肩而過,咱記那幹啥?沒必要。對你來說,當年的我就是那種成千上萬的沒有必要被記住的人當中的一個。”
“你這話讓我聽著有點兒莫名其妙,如果你是,那我也應該是呀。”
“幹脆,現在我正式坦白交待。對了,今天的酒會你父親和母親都應邀參加了。”
“這跟你的交待有什麼關係?”
“這就要說到我的出身來曆了。”
“我可是沒興趣聽你敘述光榮曆史。”
“行,我簡單點兒.本人家境貧寒,出生於農村.沒機會上大學又不甘心在家務農,於是進城打工。在我進城的第二年春天,現在你該有印象了,市建委副主任鄭伯秋家搞房屋裝修,這活兒讓我打工的那支建築工程隊很榮幸地攬上了―”
“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還在念初中二年級.”
“我,今天的這位香港龍華化妝品有限公司大陸總代理曹桐生先生,就是當年在你家搞裝修的建築隊裏的一名小工。你吧,當年剛剛發育成熟,身材比現在略瘦一點兒,稍嫌單薄,蓄著長長的披肩發,前額的那一部分總有一給向上翹,一雙大大的眼睛,天真無邪,不象現在看人,老習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當年可是秋水般的澄澈,月光般的妖媚―”
“別形容了,說事兒吧.”
“你在家很嬌氣,你爸你媽很寵你這個獨生女兒。你每天放學回家,一進你家小院兒門都要喊一聲‘爸,媽,我回來啦!’上學離家時也要說一聲‘爸,媽,拜拜。”特別是那小手一揚,長發一摔,那樣子在我看來特別神氣。當時,你絕對不會注意我這個小泥工,從來就沒拿正眼瞧過我,可你知道不知道,我當時看你就像看天使,心裏不知有多羨慕,―還有嫉妒。.那次在你家一連幹了半個多月,當年你絕對是個用工的好學生.每天回家都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溫習功課,你背英語單詞的時候,習慣把課本卷成一卷捏在手上,在院子裏走來走去,聲音清脆悅耳,若幹年過去了,我一直都忘不了,驅之不散,洗之不淨,你信嗎?"
“信!"鄭瓊被他的追憶感動了。
“但是,我當年卻是因為你而更加深了對自己命運的悲哀。我想,假如我生長在城裏,有這麼好的家庭,受這麼好的教育,我會在這兒當泥工嗎?這位小姐會對我不屑一顧嗎?我還想,同一塊天空,同一顆太陽的光照,人的命運會有這樣大的差別呢!我憎恨上帝,也感到人生的悲哀,這種感受至今還沒有完全消除。這人啊,生不由己,死也無可選擇,你無法選擇出生的時間,無法選擇父母也無法選擇城鄉,死神降臨的時候你也躲不過,一杯黃土深埋或一堆大火化為灰燼,對吧?―不說這話題了還是說說當年吧.在你家修房子半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們離開你家後包工頭給我們錢卻少得可憐,理由很簡單:在你們家幹是幫忙的性質,其實我們也知道,包工頭得了好處,你父親隨便動筆給批他工程,賺的錢何止幾千幾萬?倒黴的還是我們這些小工,所以呀,不久就發生了你腦袋被砸破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