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的結果是養父養母養子全都各自抱頭痛哭,這一幕就發生在馬知非的房中,發生在馬知非的眼前。但這個好人卻無法調解這場衝突,因為這是他無法解開的情結。就在這件事發生的第二天,運生突然輟學不上了,而且是不辭而別。流溪學校所有的老師都為失去這名優秀的學生而茫然而痛惜。馬知非更是痛失親子般地悲傷,茂先夫妻也更後悔動了那個讓運生改姓歸宗的念頭。他們四處尋找而不得其蹤。不料,一個月之後,運生又衣衫檻褸地出現在馬知非的麵前。他給了馬知非80元錢說馬老師這是我上山打石頭當抬工掙的,你替我轉交給我爹我娘吧。馬老師我以後掙錢多了我還要給錢報答您的恩德,可是書我是不能再念下去了。我欠下的恩情太多太重了,再欠下去我已經承受不起了。我已經長大了該自食其力、償還欠債了。我隻希望將來有一天還清了這筆債之後能讓我知道我是誰?是誰生我到這個世界又拋棄了我為什麼?僅僅隻有一個月的時間,運生幾乎變了一個人。變得冷峻執拗,不管馬知非怎麼勸說都無法使他回心轉意。從那以後他經常都要送些錢到馬知非手上.有一次他提出讓馬老師將他每次拿來的錢留下三分之一遭到了馬知非的痛責。馬知非說君子施恩不圖報,你以為我教你就是要你報答我嗎?我隻是希望你成才,希望你成為一個大寫的人,你知道嗎?從此運生再也不敢在馬知非麵前說報恩之類的話了。但他還是經常拿錢來讓馬老師代轉給養父養母。八七年夏天一個深夜,他又一次來找馬知非。這一次他不是來送錢的,他是來告訴馬老師他要出山闖世界去了。他說他要證明給馬老師看他是一個能夠成才能夠做一個大寫的人的人。他沒有掩飾自己即將離開這個熟悉的世界的惶恐,他拿出一張蓋著後坪村印章的證明給馬老師看,說外出證明這樣行不行,章是村裏會計蓋的,證明是我自己寫的。馬知非驚異地發現證明上的名字是曹桐生而不是曹運生。馬知非說運生你怎麼把名字都寫錯了?.運生說不是錯寫是我有意改的,我要讓自己記住是從門口有棵梧桐樹的那個家裏走出去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哭了:不是說我是在那棵梧桐下撿的嗎?我就當是那棵梧桐樹生的我吧馬老師!
馬知非再也憋不住了,他看這個心愛的學生被他隱匿在心中將近18年的秘密折磨到如此程度終於下決心違背了當年的諾言,提起筆來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女人的名字和一個通訊地址遞給運生說,你去找找她吧。你就說是馬老師讓你去找她的看她怎麼說。你記住一定不要直接地公開地去找,你先寫封信給她讓她來找你。如果她肯告訴你真話那麼你的生世之謎就揭開了。
馬知非寫在白紙上的女人的名字是:曹紅衛!地址是:湖城市總工會。
說到這裏,馬知非衝著鄭瓊苦苦一笑,說:“姑娘,我又違背了自己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