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生活過得相當愉快,最後在布拉格的德國大學請他擔任正教授時,他才於1910年離開瑞士。倒並不是薪水多才使他動心,因為他非常欣賞19世紀的英國物理學家法拉第,他的個性和法拉第十分相似。法拉第曾經說過:"我一向熱愛科學甚於金錢……我絕不會致富的。"
"我現在必須寫信告訴媽媽,我即將成為一所德國著名大學的正教授了!"他輕輕笑著說,"我小學時候的老師曾取笑我口齒不清,而且害羞,還說我是她所教過的學生當中最笨的一個。而我媽媽卻認為我將會成為一名正牌教授。"
"就像是醜小鴨!"漢斯叫道,"爸爸,把那個故事再告訴我們,好嗎?"
"讓你們的爸爸去收拾他的文件和書籍吧。"米列娃對他的孩子說,"他必須自己收拾才行。"她並沒有說出如果愛因斯坦不收拾文件和書籍的話,這件工作將要落在她原已過度負荷的肩膀上。因為在處理家務上,她已經知道絕不可依賴她那位喜好做夢的學者型丈夫了。
一到布拉格,米列娃先找了幾個房間讓全家人住下來,等家具從瑞士運來後再作安排。但很不幸的,鄰居們對於孩子們的吵鬧行為提出抗議,房東很有禮貌但卻堅決地要求愛因斯坦一家人搬走。
"我們搬到什麼地方去呢?"米列娃深感焦急地說,"兩個小男孩吵得要命,又沒有辦法讓他們安靜下來。我已租了一間公寓,但是家具還沒有運來,我們怎麼辦呢?"
這時,愛因斯坦第一次擔負起家庭責任。"我去買些簡單家具暫時用一陣子,等我們自己的東西運到就好了。不,不會太貴的,隻是用一陣時間,我去買些二手貨好了。"
米列娃看到他如此實際,心裏倒是十分高興。但等到他們一家人在布置簡單的公寓裏睡了一個晚上後,她就改變了這種想法。某些小東西隨著其中一張舊床闖了進來,漢斯和愛德華整晚輾轉反側,第二天早上向母親展示他們的手上、腿上密密麻麻的可疑紅色小點。
"臭蟲!"米列娃不禁發出叫聲,"要用什麼法子才能把它們除掉?"
"不要擔心,"愛因斯坦對她說,"它們一定是捷克臭蟲,等到它們發現我們是真正友善的德國人時,就不會再咬我們了。"
他已經知道,布拉格的捷克人是如何地痛恨他們的外來統治者。在他們到達的當天晚上,愛因斯坦全家到一家小餐館吃晚飯。
"你可曾看過如此怪異的菜單?"米列娃驚叫說,"瞧,這兒的菜名用德文寫的隻占半頁。把菜單倒過來,就是用捷克文寫的另一份菜單。"
愛因斯坦把侍者叫到餐桌邊來,這位教授很高興地發現,這位侍者會講德語。愛因斯坦現在能說流利的法語,而且也學過意大利語。他一向覺得語言是個困難的問題,他也聽說,捷克語不好學,因此他很高興能夠使用他的本國語言。
"你們為什麼把菜單印成這樣子?"他問道。他的聲調和表情都極其和藹,因此那位一向以有禮但冰冷的態度對待其他奧地利及德國客人的侍者,也對他報以微笑,說:"先生,因為我們的顧客包括德國人、奧地利和捷克人,他們全都喜歡見到菜單上印著他們本國的文字。"
"這話固然不錯,但是,為什麼不把菜單正印呢?先印捷克文,然後德文。"
"如果我們的德國顧客發現他們的文字被印在卡片的下半部,他們就會認為受到輕視。"
"我想,如果你們先印德文菜單,你們的捷克顧客也會認為受到了侮辱。"
這位侍者點點頭,然後急趕去侍候另外一桌的客人。
"由此可以看出布拉格的氣氛是多麼惡劣!"米列娃說,"我比較喜歡瑞士,在那裏,各個種族的人都能相安無事。"
從此以後,愛因斯坦經常去那間小餐館,不僅是為了享受它特有的菜肴,也常和那位侍者及他在那兒遇到的捷克朋友談談天。愛因斯坦教授跟布拉格的許多德國人和奧地利人不一樣,他沒有種族歧視的觀念,他並不輕視那些被統治的捷克人。他發現,德國大學在奧地利人的控製下,隻能講德語。所以,德國大學的教授、學生和捷克人的古老捷克大學之間,存在著一股互不信任甚至是互相仇恨的感覺。
有幾位學生前去聽愛因斯坦講課,並接受指導從事研究。因為其他許多德國教授的態度都很傲慢,起初這些年輕人反而懷疑愛因斯坦如此和善是否別有企圖,等到他們知道可以信任這位德國人之後,這些學生就對他坦白地談起他們的人民長久以來對自由的爭取以及這種奮發的熱忱一直未曾消失。
雖然,愛因斯坦遠離猶太人已經有好多年,但在布拉格他開始覺得與他的同胞越來越親近了。奧地利皇帝弗蘭茨·約瑟夫規定,任何一位大學教授必須屬於他帝國所承認的任何一種教會,否則就不承認他的教授資格。愛因斯坦自己登記為猶太人,但這純粹隻是表麵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