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曠為兒子取名為王羲之,王羲之的幼年時期享有當時第一流的貴族生活和教育。王羲之的叔伯們,或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丞相,或是手握兵符的將軍。因此,王氏的子弟們是當時人人眼紅的對象,他們的出身好、地位高,仕途之路早就被安排好了,根本不用自己擔心,因此他們少年時期所學都是以日後能接任上一代的職務為主,這些貴族少年從小就躋身於各種政治場合,王羲之自然也不例外。但與其他的貴族子弟們不同的是,王羲之似乎並不熱衷於此。

表麵看來,王羲之從小就不大善於言詞,並且不喜歡遊樂,看起來很木訥。其實他隻是不喜歡裝模作樣而已,但是他的孤僻很讓王曠夫婦擔心。於是他們打算試探一下王羲之心中對未來的打算。有一天,王曠找了一個機會問王羲之道:“兒啊!如今你也不小了,為父想聽聽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有些事情,為父可以為你拿拿主意。”

王羲之很恭敬地回答說:“孩兒並不在乎日後是否能榮華富貴、飛黃騰達,孩兒隻想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孩兒覺得今後的打算莫過於為天下蒼生做些有益的事情,造福萬民,而地位、名望等等的虛名,孩兒並不計較。”

聽了兒子的這些話,王曠怔了怔,隨之心中泛起陣陣不悅。他心想:王家對你寄予了如此厚望,一心栽培你成才,而你卻隻想到那些低賤的平民,真是辜負了我的一番苦心。

但王曠為官多年,畢竟還算深謀遠慮、通達事理之人,他看了看兒子眼中閃耀出堅決的目光,沉思了一會便開口道:“為父也不能否定你的想法,但你的這些想法太單純了,你來想想看,你的理想和抱負將來會威脅到很多人的利益,包括家族內的人,如果你真的要把這些想法付諸實踐的話,將來一定會遭受很多阻礙,會有許多人反對你,甚至連家族裏的人也會攻擊你,你會遭遇到無數阻力和挫折,到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

聽了父親的勸誡,王羲之用他那少年特有的堅決語調毫不遲疑地回答說:“如果真的到了那種地步,孩兒也隻有盡力而為,全力以赴,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聽了兒子的這些話,王曠大為震驚,他不知道該替兒子高興還是擔憂,但那時起,他開始對王羲之刮目相看了。他曾多次對王羲之的母親說:“夫人,你看咱們兒子好像是傻乎乎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據我看,他將來即使不做大官、不賺大錢,也一定能令我們王家留芳百世!”

所謂“知子莫若父”,王曠這一預言在未來果真一一應驗了。但是王羲之的作為卻不是王氏一族的人們所能了解的,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更加無法理解,在當時大夫士族的龐大陣營中,會出現一個為了與自身階級毫不相幹的平民而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和權勢的人。因此族人們對待木訥、不善言詞的王羲之並不看重,覺得他不過如此而已,成不了大氣候,並為最初對他的種種高估而不值。

王羲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留在家中,很少去戶外閑逛。他從小就具有敏銳洞察力,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開始對一些事情產生了好奇心。其中之一便是為什麼父親常常從書房裏拿出一卷看著十分老舊的書,邊看邊讚歎連連,滿眼的豔羨傾慕之色,並且他對這本書一再欣賞,一再讚歎,而且每每看完之後都小心翼翼地拿回書房收好,這本書與其他的書不同,父親從來不把它放在書架上,也不讓任何人看。父親的舉止使得王羲之困惑不解。

另一件事就是父親時常臨摹字帖,每每那時,父親都要在案前正襟危坐,連攤紙、研磨都透著某種說不出的神聖。寫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總是安詳、平和,似乎能澄澈內心的俗事煩擾。難道字中還蘊藏著什麼奧妙和樂趣嗎?與其說這一切引起了王羲之的好奇,不如說他已經被這其中的某種神秘力量所魅惑和牽引了。他一定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孩子一旦對某件事產生了好奇,便會想方設法地解開疑惑,事情弄明白之前,是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們的,王羲之也不例外。這次他決心一定要探個究竟,即使因此挨一頓好打也認了,於是他暗中靜靜地等機會。

王曠雖然人在官場幾十年,但他與中國的傳統知識分子一樣,無論如何官運亨通,仍丟不下與生俱來的浪漫文人的氣質,處理公務之餘,仍喜好沉迷高雅的誌趣。王曠在書法方麵曾下了很大的一番功夫,而且具有一定的造詣。他把前人有關書法的著作或作品收集起來,妥善珍藏,並對其愛若珍寶,常常拿出來賞玩,在搖頭晃腦地批評或讚美中自得其樂,然後再妥善收回房內。沒想到他的一切舉止竟被兒子盡收眼底,並成了王羲之想要探究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