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辨才剛好70歲,自智永禪師圓寂之後,他已在永欣寺做了十幾年的住持了。當接到聖旨時,他正在禪房中小憩。這突如其來的召見使辨才一時百思不得其解。辨才和尚實在想不通皇帝為什麼特別要召見他,盡管有多番猜想,但皇命不可違,他還是硬著頭皮去見皇帝了。
辨才和尚第一次麵見君王,十分緊張,但見唐太宗神情和藹親切,心情便輕鬆了。
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之後,唐太宗開始進入正題。他似乎很不經意地說道:“我平生隻有兩大愛好,一武一文。武喜好圍場射獵,文喜好研習書法。像秦代的李斯,漢代蔡邕,三國時的鍾繇,我都非常喜歡。尤其對王右軍的書法更是癡迷……大師,你可知道王右軍嗎?”
辨才和尚最擔心也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他整理了一下心緒坦然回答道:“王右軍的名氣太大,縱然老衲孤陋寡聞,但也知道他的名號,王右軍便是一代書聖王羲之的別稱。”
太宗邊聽邊點頭,見辨才已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才又開口道:“大師見識廣博,怎麼不知王羲之最有名的一幅作品呢,我聽說他有一帖《蘭亭集序》,行筆生動、氣韻流暢,堪稱書法史上的一絕,可惜不曾見過真跡。”說到這裏,他看了眼辨才,繼續說道:“這帖《蘭亭集序》你可知下落何處?”
辨才和尚心頭一緊,強作鎮靜地說道:“皇上聖明,這帖《蘭亭集序》,老衲年輕時確實在師父智永禪師那裏見過,而且據師父說,那便是王家世代相傳的真跡。也正因為如此,師父十分地珍視它,根本不許旁人去碰它,所以是真是假也無從辨別。”
太宗一聽,急忙地問道:“那這本《蘭亭集序》到底在不在你手中?隻要你說出它的下落,朕重重有賞。”
辨才和尚慢慢地開口說了:“老衲年輕時和師傅一起學習書法,那帖倒是有幸見到過幾眼,但是後來,隋唐戰亂,永欣寺幾次毀於戰火,那帖早已不知去向了。”
太宗也無計可施,隻好將辨才送回永欣寺。
可是到了年末,太宗又派人將辨才招入宮中。辨才依舊守口如瓶,一口咬定那《蘭亭集序》真跡是在隋末戰亂中失落了。後來,太宗又第三次召見了他,這一次辨才和尚受到了更加優厚的待遇,不但日常生活上的照料較前兩次不減,而且還讓他主持宮中的法事,享受國師級的禮遇。對於二人心照不宣的《蘭亭集序》真跡一事,太宗卻隻字未提。辨才和尚明白太宗的意圖,但卻仍裝傻充愣。這一次從長安回到永欣寺,辨才和尚心中十分不安,趕忙登梯查看房梁上的《蘭亭集序》是否安好。當他看到字帖好端端地藏在裏麵時,他才安心。
有一次,太宗向房玄齡發牢騷說:“朕貴為天子,天下江山都是朕的,朕想要什麼,誰敢說個‘不’字,但辨才那個老禿驢竟敢睜著眼騙朕,看哪天朕不殺了他才怪!”
房玄齡一聽這話,知道太宗又在為《蘭亭集序》真跡的事情發火,便委婉地勸道:“陛下不可魯莽,為了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去殺一個年邁的出家人,這種事情若是傳到民間,恐怕對陛下的英名有損。臣倒有一個法子陛下可以一試。”
太宗一聽,立即睜大雙眼問道:“什麼法子?快說,如果朕真的得到那本真跡,一定重賞愛卿。”房玄齡不急不緩地說:“既然辨才和尚不肯獻出來,強行奪取又有損陛下威名,何不使用一點計謀,把陛下的心愛之物騙到手呢?”
太宗一聽用“騙”字,臉上便露出難色:“這不太好吧!畢竟朕是天子,這話傳出去,會被人笑話朕不光明磊落。”
房玄齡回答說:“辨才和尚不肯獻出來,他是個出家人,自然不能用金錢去打動他,殺了他也許可以取得,但對陛下的名聲恐怕有不利的影響,依臣之見,‘騙’是最好的辦法。事成之後,陛下再賜他一些名號和頭銜,不是兩全其美嗎?”
太宗認為這話說得也合情合理,沉吟了半晌說:“好吧,就依你之計。不過,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朕不想張揚出去。”
房玄齡回稟道:“這個請陛下放心,臣心中有一個做這件事的最佳人選,相信一定不會使陛下失望的。”
太宗急忙道:“這個人是誰?叫來讓朕看看。”
房玄齡果然領著一個人進來謁見太宗,他就是監察禦史蕭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