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佛林古廟(2 / 2)

薑無想緊隨其後,出門後又輕輕的將門合上。然後兩人和往常一樣癡癡的望著門上掛著的一副畫。湊著月光,人們依稀還能分辨出畫中之物,那是一隻滑翔中的仙鶴,而那仙鶴嘴裏正叼著一枚人參。畫的落款附著一首李林甫的詩,字跡潦草,夜色中難以辯讀。然而這兩個孩子卻早已將此詩熟背於心,此刻也是輕輕的誦讀出來,異口同聲:

“掛冠知止足,豈獨漢疏賢。入道求真侶,辭恩訪列仙。

睿文含日月,宸翰動雲煙。鶴駕吳鄉遠,遙遙南鬥邊。”

“師兄,你這青鶴陣可真是如火純青了,每次我都舍不得將這畫揭下來。三年前我們第一次在這裏擺這青鶴陣,那天恰巧孫熹和吳邳道來山裏尋鬆鼠。得知平日裏熟悉的山路上憑空多出來這麼一間宅子,孫熹又驚又喜,當天連抓鬆鼠的事情都給忘了。”說罷,薑無想竟忍不住兩眼垂淚跪倒在畫前。

宋無行本想說些什麼,努了努嘴,卻終究沒有開口。他上前揭下了掛在門前的那副青鶴送參圖。當他將畫卷緩緩收起的時候,草堂也消失了,就好似它從未存在一般。密林環繞,皎月當空,向南是下山的路,通往魏河縣,向北是出關的路,通往大散關。

宋無行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天,吳邳道第一眼就看穿了這仙鶴送參圖的秘密,也看穿了這茅屋不過是青鶴陣的幻覺。可見高人麵前此陣不堪一用。可惜啊,即使是吳帳房如此的神通,依然醫不了孫熹的肺疾。鬆鼠入藥雖可清肺滋陰,恐怕也隻是多拖些時日而已。”

“修道之人,但求自渡飛升,於世間疾苦,實難有多少益處。”

說這話的並非此間的宋無行和薑無想。這句話說的很慢,很沉,說話的人此刻就在兩人的背後。宋無行修煉的是陣法,對於戰法搏擊之術所知不多,所以聽完這句話後人還停在原地,都還來不及轉過身去。薑無想就不同了,此刻他早已騰身上樹,口中劍訣念動,一環劍氣將宋無行死死護住。

說話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細細的觀察薑無想的劍圈,但見此劍圈凝而不散,聚擴有序,劍氣中樹枝無絲毫搖擺,且樹葉紋絲不顫。月光之下,宋無行的身影長長的投射在林中堆積的落葉上,而薑無想的影子缺似融入了這無邊的樹影之中。

”二位小道友可是清源山的弟子?石磐法師的舍利我已經帶來了,他想將此生的功德化作一座廟宇,為這裏無數陣亡的宋金兩國士兵超度。為求萬全,還望借貴派至寶地藏王像一用。”

“你是誰?”宋無行問道。

“我是石磐法師的叔叔,道號平柳。我侄兒是佛門弟子,他年些前悟到自己大限將至,已無緣正果,於是前來求我完成他生前的心願。作為輪回陣最後的傳人,我要在這裏為他建一座寺廟,從而讓我死去的侄子在此為戰死的亡者超度”

“但凡道家陣法,一切都是虛幻,一座虛幻的佛廟,又如何超度亡靈?”宋無行追問。

“布陣之人將身前所積功德連同生命祭祀陣中,那麼陣法中的虛幻便可交換成為現實,我生前忙於修道,所得功德不多,但是我侄兒石磐將畢生功德舍利交付與我,我將用此舍利和我生命一並獻於輪回陣,以此換得陣中虛幻盡成現實。隻是不知這代價夠也不夠。”

宋無行此刻已知家師命自己等待的人正是麵前的平柳法師。他立刻從懷中的布袋裏取出地藏王菩薩寶像供奉在地上平坦之處,然後說道:“家師三年前預知自己快要得道,無法抽身前來相助,特命我和師弟持地藏王像在此等候。此佛像手中的禪杖如若發紫光,那麼看到佛光的人就處在虛幻的道家陣法中,如果發白光,那麼看到佛光的人就是在現實中。希望大師能通過此地藏王菩薩像辨別虛幻現實,從而知道你侄兒是否已經如願。”

平柳法師雙手握於身後硬是憋出了幾聲幹澀淒涼的笑聲,隨後說道:“如能死前得知生前最後一事是否成功,實為極大的福分。多謝令師尊了。”笑聲剛止,隻聽砰的是一聲,天旋地轉間薑無想跌落在地。等他在驚愕中爬起來之後才發現,地上的腳踏著的已不是坎坷的泥路,而是平整的石板,周遭的也不在是茂密的樹林,而是一間間佛舍。遠看自己先前藏身的地方,此刻竟佇立著一座大殿,再看那大殿的匾額,“大雄寶殿”四個金漆鑲嵌的大字顯得威嚴而莊重。轉過身向下山的方向望去,天王殿和山門殿依稀可見。嗖的飛上天王殿,向下俯瞰,隻見一片蓮花池夾在兩殿之間,蓮花池間還有一條石子小路蜿蜒著連接著山門殿和天王殿的殿門。

“好厲害的陣法”薑無想興奮的在寺中亂飛亂躥。

“好厲害的陣法”宋無行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地藏菩薩佛像。此刻佛像手中的禪杖正發著幽幽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