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三個“空手盜”和一座民辦學校的倒閉
親曆三峽蓄水走近庫區檢察院
醫藥費用憑什麼這麼高
三個“空手盜”和一座民辦學校的倒閉
——南通江東學校倒閉始末
華東方宏福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確立,教育為越來越多的社會力量關注,民辦學校應運而生。在經曆了二十年的摸索、發展後,一批按照教育特殊規律經營的民辦學校,成為了中國教育的一支新興力量。與此同時,一批遠離教育理想、純粹以斂財為目的學校則被淘汰出局。南通江東學校(後更名為南通輝煌實驗學校)給我們提供了這樣一個標本。
南通江東學校是南通較早成立的一座民辦學校,位於該市新城區北側秦灶鎮,占地209畝,總建築麵積6萬平方米,集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於一體,實行十五年一貫辦學模式,全日製,全寄托。1998年9月正式招生。其後兩三年中,倚仗相對雄厚的教學力量和鋪天蓋地的廣告承諾,一度成為南通民辦學校中的佼佼者,在校學生最多時曾達到近800名。後經營管理狀況不斷滑坡,至2002年1月7日,學校在兩個多月沒發教職工工資、學生夥食費無法保證的情況下,停水停電,自行關閉。
學校倒閉事件引起了南通社會的廣泛關注。人們在驚詫之餘不禁產生疑問:在南通這麼有實力有影響的民辦學校怎麼會倒閉關門?原因何在?一年之後,我們重新造訪了相關人員,探究其中的原委,剖析標本的意義。
曆史往往在回望中脈絡會顯得更加清晰。
1998年9月1日,家住如皋的盧春和帶著他的孩子走進了位於南通秦灶的南通江東學校校園。他的孩子和其他的200多名孩子一樣,今天成為了這所學校的第一批學生。放眼望去,校舍雖然才拆下腳手架不久,卻有著一股盎然生機。6萬平方米的校園,分為教學、生活兩區,井井有條。冷暖空調、閉路電視、多媒體教室、圖書館、物理、化學、生物實驗室、鋼琴房、形體健身室等等,一切符合現代化教學的設施應有盡有。
盡管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夠走進這所拔地而起的新學校,盧春和拿出了所有的積蓄並向親戚朋友借了十幾萬後才湊齊了30萬元的讚助費,但看到這些漂亮的校舍、現代化的硬件,盧春和感到了一絲欣慰,他的孩子將在這裏茁壯成長。
讓盧春和感到欣慰的應該還有這裏的師資力量。校長陶耕培先生是南通的教育名家,曾經是南通的一所公辦名校——南通一中的校長,在他的引領下,特級教師和中小學高級教師占到了學校教師總數的35%。這批具有豐富教學經驗的教師們聚在了一起,他們和盧春和一樣,對學校的將來充滿了希望。
然而,此時此刻,百事待興的校園裏,卻看不到一個關鍵人物的身影。這個關鍵人物正滿頭頂著官司的硝煙,奔波在趕往法院的路上。起:先天不足
此位關鍵人物,何許人也?他就是瞿建華,一個典型的商人,精幹,瘦削。他雖兼任著南通技工學校的副校長,但讓他倍感成就的是另外一個身份——南通技工學校下屬南方實業公司的老總。
瞿建華本人就是南通江東學校成立的發起人。
1997年,社會上駕駛熱方興未艾之時,頭腦靈活的瞿建華拉上了公安機關準備建設封閉式汽車駕駛培訓基地,並圈了地,蓋了樓。但公安機關不準辦實體的一紙禁令破碎了瞿建華的發財夢。為了不讓自己圈起來的地荒廢,他的目光投向了正處於起步期的民辦教育。他認為:辦學是一種無本卻可以獲利豐厚的買賣。
曾經——“輝煌”的江東學校
現在——人去樓空的學生公寓大樓
但是,搞學校,需要很大一筆投入,瞿建華和他的南方實業公司是無論如何沒有這個實力的。在商海滾打幾年的他,深知如何利用手中的資源來套取資金。他拉來宏達家具公司的朱健,商議用土地向銀行抵押,申請來了貸款。開辦學校的啟動資金有了!
至於賺錢的源泉,自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學生就要吃學生了。瞿建華瞄上了南通市工商聯。因為工商聯與許多私營企業主有著廣泛的聯係,這些私營企業主有錢,卻沒有精力去顧暇孩子的上學問題。工商聯的影響力就等於生源,就等於源源不斷的金錢。
1997年底,三個股東約定了一份總投資約1億元的協議:瞿建華代表的南方實業公司占股10%,工商聯占股20%,朱健的家具公司占股60%,另外的10%則將由未來的學校高級管理人員和教學科研帶頭人持有,瞿建華擔任總經理。
很快,由駕駛培訓基地改頭換麵成了校園。但三個股東均沒有注入一分現金。吵吵嚷嚷之下,經過法院協調,朱健和工商聯退出了股份,由南方公司獨家經營。這些事情的發生,也就在剛開學不久。那段時間,幾個投資人都無暇去自己的學校看看。對他們來說,學校隻是一塊“唐僧肉”,能咬就狠狠咬一口,咬不了就溜之大吉。
一座表麵風光的學校,內裏卻在一開始就已經岌岌可危。心術不正的瞿建華,好比是多米諾效應裏倒下的第一塊骨牌,他埋下了最初的禍根。
如果說瞿建華還有做對的事情的話,那唯一的一件就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教育管理的能力,而是請來了教育名家陶耕培老先生,請來了一批有著教育夢想的教師們。可惜的是,這些夢想,也成為了瞿建華斂財的工具。
隻關心如何套錢的瞿建華,沒有能力、也不可能去對學校做長期、持久的投入。他的目光永遠停留在眼前。
興:好景不長
一通官司下來,其實誰也沒有占到更大的便宜。官司剛完,瞿建華便著急地開始尋找新的合作夥伴了。
1999年夏天,南通中南紡織公司浮出海麵。8月,中南公司控股80%,南方公司控股20%,雙方分別投資400萬元、100萬元成立了江東教育發展公司來共同經營江東學校,中南公司的宋金鳳擔任董事長,瞿建華擔任總經理,並負責財務。
畢竟大樹底下好乘涼。在中南公司控股期間,江東學校發展平穩。在教師們的悉心努力下,江東學校聲譽日隆。2000年,江東學校的中考成績名列幾座民辦學校之首。該年度,在校學生數達到了最多時的800人。這段期間,如果身為總經理的瞿建華,真正地按照教育規律,好好地發展學校,興許可以彌補他一開始的過錯。但是,江東學校與騰飛的機會擦肩而過。
一個惟利是圖的總經理關心的永遠隻是眼前的“資金運作”。江東教育發展公司注冊時,瞿建華從江東學校賬上劃了100萬元過去,然後又悄悄地打回到了江東學校的賬上。同時,把中南紡織公司出資的400萬元,也打到了南方實業公司的賬上。錢就這麼在賬上劃來劃去,一分未出,瞿建華卻毫不費力地在自己南方公司的賬上平添400萬元。江東教育發展公司則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空殼公司。
一個空殼公司又如何運作好一個學校呢?剛剛有所起色的江東學校曇花一現。2000年底,宋金鳳發現江東學校債務太多,就像是個無底洞,便決意退出。
剛巧,實力雄厚的大連金生公司有意投資南通教育,並派人來到南通江東學校進行考察。但在審計期間,江東學校混亂的賬務嚇退了他們。一時,中南公司的股權出讓陷於僵局。無奈之下,宋金鳳找到南通體改委領導。在一次閑聊時候,發出牢騷:“江東學校哪怕是零資產,我也不要了。”但是,說者無心,旁邊有一位聽者卻動了心思。
衰:致命一擊
真是屋漏偏遭連天雨。
這位聽者就是張文耀,南通市體改委企業改製科科長,他本應負責協調江東學校的股權流轉以及尋找合作夥伴。但是,暗存心思的他,卻該為而不為,不該為而為之。
平民出身的張文耀一向自詡有不可限量的經濟頭腦,但偷偷摸摸地搞了幾家公司都是無疾而終。張文耀認為關鍵原因就是手上沒有資金。
黯然神傷的原校長陶耕培
2001年初,是張文耀最忙碌的一段時期。他一邊表麵上積極地替江東學校尋找著買家,盡管始終不見有意者光臨。而另一邊,加緊籌劃著一出“借雞生蛋”的好戲。張文耀要憑借江東學校一夜之間成為有頭有臉的富翁。
張文耀找來弟弟張文輝,並拉來姐夫、外甥,由他們在前麵衝鋒陷陣。注冊公司需要驗資,張文耀就找到朋友借來200萬元。驗資一完,就還了回去。2001年2月,一家賬上沒有一分錢的南通金生教育有限公司“開張”。
按照計劃,張文耀開始對外謊稱,大連金生仍舊屬意江東學校,並且已經在南通成立了南通金生教育有限公司。但畢竟南通金生隻有200萬的注冊資金,於是,他找到曾經在改製過程中給予很多幫助的華聯大酒店,謊稱大連金生在南通注冊了一家公司想收購江東學校,但注冊資金偏小,請他們頂個名,60%的股權名義上由華聯大酒店受讓,但這些股份屬於南通金生公司。
當然,張文耀最期望達到的是“零資產”收購。他極盡利用自己體改委企改科科長的身份,在中南公司不斷斡旋。2001年5月,中南紡織在江東教育發展公司的400萬元股份以20萬元(實際支付了10萬元)出讓。交易成功!
接下來,盡管在學校的花名冊上沒有張文耀的名字,但在實際掌握了江東學校的控製權後,這位自恃才智甚高的“後台老板”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也徹底把江東學校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首先,學校更名為“南通輝煌實驗學校”,兩三年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聲譽莫名其妙地蕩然無存。
其次,更換董事會成員。自己的那些弟弟、姐夫、外甥們,在後麵跑跑腿還可以,因此必須找一位有名望的老先生來坐董事長的座位。於是,張文耀請來了政協的老領導、開發區的老書記。可是,明眼人很快就發現了學校的危機,便紛紛掛印而去。不久又迎來了第三位董事長——原市財貿辦政治處主任曹璋,他曾經與銀行有過密切聯係,張文耀希望以他的融資能力來完成自己的發財夢想。2001年的6月到8月,短短三個月,董事長不斷更迭,江東學校處於風雨飄搖時期。
張文耀的第三項改革,則直接觸痛了學校的命脈。以體改委的名義,張文耀找到了南通的公辦名校南通中學、通師二附,要求他們扶持民辦學校,實行聯合招生。同時又撤回了學校原先在各地的招生點。但在一切細節都還未談妥之時,輝煌學校便鋪天蓋地地打出了廣告,宣稱兩所公辦名校將和社會力量共同創建輝煌學校。但是,這一承諾無法兌現,直接導致2001年9月秋季開學時,輝煌學校隻招收到了幾十名學生,此時的在校學生已經不到500人了。
學校生源驟降,使一向依靠學生繳納費用和銀行貸款度日的輝煌學校,資金使用越來越捉襟見肘。老貸款無法歸還,從銀行又無法貸到新款,大大小小債主也不斷上門催討欠款。
無奈,在接手學校的第四個月,後台老板的座位還沒有坐熱,張文耀隻能著手把自己的股份賣出去,妄想通過學校“空手道”發財的夢想徹底落空。
敗:輝煌隕落
這是這所命運多舛的學校開辦四年來的第四次出賣股權。但這一次,自恃聰明、一貫操縱盤麵的張文耀被蒙在了鼓裏。他碰到了一個“空手道”的高手。張文耀急於想出賣自己的股權的時候,結識了一家表麵上資金雄厚的公司——上海華宇融投資發展有限公司。其實該公司讓眾多國有商業銀行、大型國企、上市公司深陷商業詐騙泥沼,因其涉嫌經濟詐騙,後被上海警方介入調查。
而此時不明就裏的張文耀簡直有點喜出望外,如遇貴人的張文耀依然倚仗著自己政府官員的身份,積極撮合著自己的南通金生和這家大公司的股權交易。更讓張文耀感激涕零的是,經過談判,對方居然願意以700萬元收購自己在輝煌實驗學校的股份。
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在即將簽署收購協議之前,被張文耀拉來、幫助完成自己發財夢想的曹璋卻把秘密透露給了上海華宇融投資公司:交易且慢!當初南通金生可是幾乎以零資產收購的啊!老到的上海華宇融投資公司立刻停住了手。
要煮熟的鴨子飛了,而留在手上的山芋又燙得驚人。張文耀此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沒辦法,機關算盡的一出好戲,隻得拱手送人。2001年9月,南通輝煌實驗學校第四次股權轉讓:上海華宇融投資公司沒花一分錢,控股80%。
而此時,開辦第一年曾經贏餘20多萬元的學校,其負債已經高達3000萬元了。麵對有著巨大財務黑洞的輝煌學校,新東家——上海華宇融投資公司派了一個代表來,匆匆地開了幾次會後,便再也找不到人影了。上海華宇融投資公司放棄了對學校的管理,停止了錢物的供應。教職工工資開始停發,學生每天的夥食標準不斷下降,直至最後斷絕了供應。有一次,學校的油印設備送去維修,竟再也沒錢去拿回來。為數眾多的工程隊找不著投資方,就不斷圍攻老師,催討債款,三天兩頭要封學校的大門。學校秩序混亂了起來。
從“江東”到“輝煌”,這所民辦學校的投資方經過了一連串多米諾骨牌式的效應,一個倒下又一個出現,然後期待著下一個目標的出現。在四次表麵合法的股權流轉下,湧動的是一份份躁動、投機的心理。最終,2002年1月7日,這所本就漏洞百出的學校轟然到地。
學校的最後時刻
幾個投機的空手道分子在喧鬧的舞台上,你方唱罷我登場,最終隻留下惶恐而尷尬的身影。與此同時,麵對著物欲橫流,有一群人,在默默承受著本不應屬於他們的憂慮和困難,用他們的言行昭示著,他們才是我們這個社會真正的脊梁。
2001年9月底,陶耕培校長看到剛剛參加工作的青年老師一直沒有工資拿,生活十分困難,便自己掏出了2萬多元,發給每位教師1000元。
2000年底,老師們看到學生沒飯吃,便紛紛掏出3000元、1000元、500元來資助。
善良的教師們苦苦支撐著教學工作,直到2002年1月7日。
早上,戴立吾老師趕至學校,同往常一樣領著他的學生走進了教室。這是戴老師這輩子講的時間最長的一堂語文課,從早上8點一直到中午12點,他似乎要把所有的知識傾囊而盡。他哽咽著對他們說:“你們馬上可能就要走了,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教你們。”教室裏陸陸續續地響起了學生們的抽泣聲。
當時,與戴老師並肩上課的還有徐一能老師。
中午,眾多債主衝進了校門。老師和學生含著眼淚目睹著凝聚了他們無數心血、曾經朝夕相處的校園被憤怒的人群損毀,本應充滿生機的校園一片狼藉、混亂。
……
“輝煌”突然倒閉之後,給學生、家長、老師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給國家帶來了巨大損失,並在當地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南通市委、市政府對此事非常重視。2002年初,組成了聯合工作組,展開了艱難而又細致的調查。市委、市政府對失學的學生做了詳細妥當的安排,拖欠學生家長的暫借款也在逐步清償之中。
2003年2月15日,細雨霏霏,我們采訪了陶耕培老先生。頭發花白的老先生麵對我們,歎了口氣:“沒想到,最後會這樣結束自己的教學生涯。”他的座位旁放著他以前的學生送他的“師恩難忘”的牌匾。
帶著陶老先生的失望與失落,我們來到位於南通北郊的輝煌實驗學校。原本應當書聲琅琅的校園卻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眼前雜草叢生。搬開鐵柵欄,我們鑽進曾經輝煌一時的學校,人去樓空。窗戶玻璃都已經砸碎,望去黑洞林立。所有門窗都貼著法院的封條,讓人平添幾分不安。
櫥窗內依舊擺放著學校遠景規劃的模型圖,滿是灰塵,地上盡是玻璃碎片。這裏真實地記錄了一群人曾經宏偉美麗的教育夢,也警醒著那批毫無教育理想的投機者。它給正如火如荼的民辦教育業敲響了一次警鍾。
教育,它經不得閃失。其盛衰,影響的不僅僅是一群孩子的前程,一代人的信仰,而是整個國家和民族的興亡。每一個有責任的人都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本文采訪得到南通市人民檢察院、港閘區人民檢察院和
陶耕培、戴立吾先生的大力支持,特此感謝)親曆三峽蓄水走近庫區檢察院
殷方華東吾同張建龍穀以成
上篇湖北
“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為了三峽工程,中華民族經過了幾代人、70餘年的構想、勘測、設計、研究、論證和建設。
1921年,孫中山在“建國方略”中提出:“當以水閘堰其水,使舟得以溯流以行,而又可資其水力。”
1944年,美國著名水壩專家薩凡奇完成著名的《揚子江三峽計劃初步報告》,即“薩凡奇計劃”。
1958年2月,中共中央第一次將三峽問題拿到正式會議上討論。
1992年4月3日,第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審議並通過了《關於興建長江三峽工程決議》。從此,三峽工程由論證階段走向了實施階段。
1994年12月14日,三峽工程正式開工。
1997年11月8日,三峽工程實現大江截流。
2002年12月31日,完成一期水位即135淹沒水位線以下的移民全部搬遷任務和庫區清理工作。
2003年6月1日,三峽工程下閘蓄水。6月10日,提前5天蓄水至海拔135米的一期水位線。6月16日,永久性船閘通航。8月,將實現首批機組並網發電。
2009年,三峽水位將抬高到海拔175米高程,實現全部機組發電。
三峽工程正常蓄水至175米時,三峽大壩前會形成一個世界上最大的水庫淹沒區——三峽庫區。三峽水庫將淹沒陸地麵積632平方公裏,淹沒城市2座、縣城11座、集鎮116個,淹沒區居住的總人口為84.41萬人(其中農業人口36.15萬人)。考慮到建設期間內的人口增長和二次搬遷等其他因素,三峽水庫移民安置的動態總人口將達到113萬。
三峽工程是人類的偉大壯舉,三峽庫區的移民搬遷更是一場浩大繁複、曠古未有的人類壯舉。
庫區移民搬遷,涉及重慶湖北2市11縣檢察院,庫區檢察院艱辛的搬遷曆程是整個三峽移民搬遷史的一個部分。
2003年6月1日,三峽工程下閘蓄水,在這個舉世矚目的日子裏,本刊采訪組出發,奔赴三峽,溯江而上——
秭歸
——橘送清香2003年6月3日周二三峽大壩水位114米
站在三峽大壩最佳觀測點的“壇子嶺”峰頂,放眼遠眺,三峽大壩橫亙江麵。隔江相望,在升騰的霧氣中,我們依然看得清高樓林立的新城,那是秭歸。
秭歸,從河南安陽小屯南地出土的“自組卜甲”的記載算起,可考的曆史達3200餘年。秭歸,更以屈原故裏而名聞遐邇。
傍晚時分,我們告別雄偉壯觀的三峽大壩,趕到了有“庫首第一縣”之稱的秭歸。
剛進秭歸縣城,“臍橙之鄉歡迎您!”的橫幅一下子讓我們想起了“橘頌”。“後皇嘉樹,橘來服兮。受命不迂,生南國兮。”橘樹已經習慣了它原來的生長環境,在整體搬遷的新秭歸,它們還在傳遞著千年不變的清香嗎?我們穿行在秭歸縣城的每條街巷,追尋著答案。
秭歸縣城從老歸州搬遷了37公裏水路,在茅坪鎮落戶。周邊群山環抱,城內幹淨整潔。在長寧大道與屈原路的交彙處,我們找到了身披落日餘暉的秭歸縣人民檢察院。這是一座8層建築的現代化辦公大樓,土地的延伸色與橘子的清香很自然地融合進了這幢辦公樓。大門正上方的國徽醒目、莊嚴。
45歲的政治處主任譚平接待了我們。他是生於斯長於斯的老歸州,從小與橘樹為伴,在楚風的熏陶下長大,伴他成長的還有隨著桃花的盛開而出現在長江邊鴨咀潭的桃花魚。“明天我帶你們到老歸州看桃花魚去!”
6月4日端午節周三三峽大壩水位117米
上午10:45分,老歸州。溫良敦厚的譚平疾步踏過堆滿江邊的廢墟,身體似乎不能保持平衡,他俯身片刻,回頭驚呼:“沒了,全沒有了!”譚平直立在殘垣斷壁的建築垃圾上,眼睛向著童年望去,望得很遠很遠。
桃花魚沒有了,鴨咀潭底的9道石梁不見了,潭邊的橘樹也沉於江底。“三峽大壩的修建,對於我們移民來說,的確是一個機遇。”譚平指著正在拆除的老房和鋪天蓋地的瓦礫:“我們都住進了90平方米以上的大房子,可是桃花魚,卻再也看不到了。”譚平有些黯然。
譚平到檢察院後發表的第一篇散文就是《由橘頌想到的》。20年後,我們在他追憶的眼神裏,依然可以看到屈原故裏檢察官詩人般的浪漫情愫。
同行的人中,有一位老者一直沉默著,他就是2002年退居二線的檢察長崔永瑜。在歸州老檢察院樓前,他時而抬頭看看斑駁的大門,時而又回頭看一眼正在上漲的江水,“江麵比以前寬了至少5倍。”崔檢喃喃自語。
浸潤在悠遠的楚文化中,秭歸人溫文爾雅,即使內心有多少蒼涼與悲壯,眉宇間卻依然從容。
老歸州那些正在拆除的空樓和滿目的殘舊,與散發著新鮮太陽氣息的秭歸新城產生了鮮明的對照,強烈的視覺反差震得人神經嘭嘭直跳。終於可以明白老檢察長崔永瑜的沉默、檢察官譚平的激動了。是啊,推陳出新的陣痛,寫在每一位為三峽建設出力者的臉上,刻在每一位作為移民的檢察官的心裏。10年了,許多東西都會淡化,而此刻,那正在上漲的江水又掀起了人們心裏的波瀾。
從1994年三峽移民工程開始,崔永瑜檢察長就為修建宿舍和辦公大樓操碎了心。秭歸是三峽庫區第一個整體搬遷的縣城,前麵沒有經驗可以參考、借鑒。國家給的移民補償款加上檢察官購房款,尚有800萬元的缺口。“經過18次黨組會的研究,一致決定要建就要一步到位。”崔檢察長為了籌措資金,往返於最高人民檢察院和全國各對口支援單位。“我們省吃儉用,住在45元錢的旅館裏,少一個鋪位,就把床罩墊在地上睡,一個星期在江蘇跑了25個檢察院。”對這些大力支持、傾囊相助的兄弟單位,崔檢內心充滿感激。
在三峽庫區移民搬遷的艱難歲月裏,秭歸檢察院不僅順利完成了檢察院隨縣城整體搬遷的壯舉,還出色地完成了各項檢察任務。
2000年辦理的望開東、望開全、鄭慶昌合夥貪汙移民青苗款、遷墳款的案件,是秭歸縣檢察院在搬遷過程中辦理的第一起貪汙移民資金案,更是一起高質量偵查、高水準起訴、在全縣產生重大影響的案件。望開東是當年第一個報請人大批準逮捕的省人大代表。
中午,記者在反貪局的辦案點上找到了承辦這起案件的檢察官喬長鬆。
喬長鬆高鼻大眼,很年輕,很英俊,眉宇間還有著秭歸人特有的書卷氣。他剛過30歲,卻已有10年的反貪經曆。“三名犯罪嫌疑人中,省人大代表望開東原任茅坪鎮徐家衝村村書記,望開全是村委會主任,鄭慶昌是會計,三個人喪盡天良,竟敢合夥貪汙移民的青苗款、遷墳款,案額高達14萬。”喬長鬆沉浸在當年的案子裏,“這是一起民憤大、影響壞的特殊案件,我們的對手又是頂著省人大代表桂冠的特殊人物。上案當天,我就立下軍令狀,一定要辦成鐵案,告慰移民父老,經得起曆史檢驗。”
“開庭那天,幾千名移民走了一天的山路趕來聽庭。審理從早上直到天黑,用了整整一天。由於證據確實充分,法院對望開東、望開全、鄭慶昌分別判處有期徒刑7年、12年、4年。從此我們秭歸再也沒有發生過一起貪汙移民資金的案件。”喬長鬆有一些抑製不住的興奮。
辦理了這樣一起大案的喬長鬆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家的祖墳會因為三峽大壩下閘蓄水而永沉江底。“就在昨天,我外祖父母的墳剛被江水吞沒。”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黯淡下來。
小喬的老家在香溪鎮,外婆的墳就在香溪河邊,135米水位線下,屬二期搬遷。外婆守寡養大了媽媽和三個舅舅,按著當地的風俗,遷墳的事該由舅舅管。但三個舅舅有的年老多病,有的移民外遷,迢迢千裏。這事議了幾年竟沒辦成。
6月1日,眼看著水就要漲上來,大舅打來電話,讓長鬆無論如何趕在最後一刻把外婆的墳搶遷出來。可小喬手裏一起職務犯罪案件正在突破的節骨眼上,實在脫不開身。
江水無情,6月3日,江水終於漫過了外婆的墳塋。媽媽聽到消息,點起香燭,在外婆的遺像前整整哭了一夜……
小喬努力控製著情緒,眼角的那滴眼淚卻終未能瞞得過我們的眼睛。
“這幾天,你到江邊看過漲水嗎?”分別前,我們問了喬長鬆一句。
“6月2日下午抽空到茅坪碼頭看了一眼,當時水位108米。”
“有什麼感想?”
“沒時間感慨,匆匆看一眼罷了。”
下午2點。老歸州屈原祠。
祠內清雅幽靜,大門正前方的兩側是台階,中間一塊依山辟出一個斜坡,用冬青修剪出“求索”二個大字。再往上,屈大夫長髯飄飄傲然聳立。突然想起今天正是端午,此時此刻,在即將淹沒的屈祠拜謁屈子,我們真是有福了!
當我們一行離開歸州老城的時候,永遠也忘不了崔永瑜檢察長的回眸一望。這個清瘦的老人,用盡全身力氣,從眼睛裏一點一滴注入老城的隻有二個字:別了。
“深固難徙,更壹誌兮。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別了,歸州!但新鮮的太陽會讓橘子的清香傳承下去……
秭歸縣位於湖北省西部,長江西陵峽兩岸,是三峽工程壩上庫首第一縣,現隸屬湖北省宜昌市。秭歸是世界文化名人屈原的故鄉,是楚文化的搖籃。以盛產柑橘獨享盛名。新秭歸縣城距三峽大壩1公裏,將成為壩上壩下的交通中轉站。
興山
——走出大山6月5日周四三峽大壩水位120米
和秭歸縣城跨江東遷、向經濟較發達地區靠近不同,“興起於群山之中”的興山新縣城則又向大山深處挺進了16公裏,從香溪河東岸高陽鎮遷到了上遊西岸的古夫鎮。大山聳峙,溝壑縱橫,是興山地貌最大的特點。興山人踏遍千山,最終找到了這片環境優美、地勢平坦的山間盆地,建起了一座新縣城,開始了新一輪開墾、成長的輪回。
上午,我們一行奔赴“三峽湖北庫區最漂亮的縣城”——興山。一路上,新舊更迭,涇渭分明。135的海拔米高成為一道分界線。線下,殘牆斷垣。線上,欣欣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