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永把家安在李莊鎮內,生活較為方便,由於史語所在山上板栗坳辦公,上山下山都需爬500多級台階,來回異常辛苦,梁思永便采取周一上山在史語所宿舍居住,周六下山回家休息的辦法,在鎮內家中的時間是每周兩夜一天。當時梁思永的身體尚好,工作熱情頗為高漲,“在山上時,忙於工作,不分晝夜。雖然是研究室內的工作,但拚命的程度,不減田野工作的精神”。[10]
自1934年始,由史語所編寫、出版的中國第一部考古專門報告《城子崖》出版之後,學術界好評如潮。受其鼓舞,傅斯年、李濟等開始籌備安陽殷墟發掘報告《小屯》的編寫、出版事宜。1934年秋,梁思永主持殷墟西北岡發掘時,恰好小屯的發掘由第一次至第九次告一段落,即著手進行發掘報告編著。受城子崖報告編寫方法的啟發,梁思永擬把自己主持的西北岡工作告一段落後,接下來做室內整理工作,其他人可以主持另外遺址的發掘,這樣田野、室內均可工作。待報告完成,再去做田野工作。如此循環往複,遺址不斷發掘,報告不斷出版,中國的考古事業將出現一個良性發展的盛況。遺憾的是,盧溝橋一聲槍響,驚碎了這個輝煌的夢。抗戰之前,梁思永隻寫出了《後岡發掘小記》[11]《小屯龍山與仰韶》[12]兩篇文章。僅此二文,就引起學術界廣泛矚目和好評,“在當時都認為在中國考古學上是劃時代的貢獻,使中原史前文化的層位予以確定”。[13]
來到李莊的第一個夏天,梁思永精神幹勁一如從前,日間工作之暇,穿著背心短褲打乒乓,以保持健康。與梁思永抱怨的昆明氣候大為不同的是,李莊夏天悶熱,冬天濕冷,稱得上有刺激性。隻是這種刺激有些過火過度,晚上不但悶熱流汗,蚊子又結隊來叮,這種氣候對他的身體極為不利。到了第二年初夏,梁思永臥病不起,不但不能再到田野工作,還差點丟了性命。
嚐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當地的氣候是造成梁思永發病的一個原因,但梁氏本身就有沉屙,其病症肇始於殷墟發掘的年代。
1931年春,27歲的梁思永來到殷墟參加史語所考古發掘團工作,由此發現並正確劃分了著名的“後岡三疊層”。1932年,在一次野外發掘時身患感冒,因田野發掘緊張,生活艱苦,梁思永來回奔波,不能稍離工地,病情未得到及時控製。直至高燒幾日,轉成病情嚴重的烈性肋膜炎,才急忙轉到北平協和醫院住院治療。由於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梁思永胸肋部開始大量化膿積水,協和醫生從他的胸腔內連續抽出了四瓶如同啤酒一樣顏色的積水。經加量用藥和多方設法救治,方穩住病情。當時梁思永的妻子李福曼已懷身孕,日夜守在丈夫病床前施以照顧。梁思永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直到1932年底才漸漸好轉,但未能完全康複,且在未來歲月中留下了一個潛在隱患。
1934年,梁思永再度參加安陽殷墟侯家莊南地與同樂寨的田野考古發掘,接著於1935年主持殷墟侯家莊西北岡的發掘。也就在這次發掘中,梁思永與夏鼐兩位在中國考古史上影響深遠的巨擘不期而遇了。對於這次相會的情形,時隔近20年,夏鼐回憶道:“我初次跟梁先生做野外工作,是1935年春間在安陽侯家莊西北岡。雖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但留在我腦中的印象仍很鮮明。那次也是我們初次的會麵。梁先生那時剛過三十歲,肋膜炎病愈後並不很久。瘦長的身材,蒼白的臉色,顯得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但是在工地上,他是像生龍活虎一般地工作著。他的那種忘我的工作精神使他完全忘記了身體的脆弱。白天裏,他騎著自行車在各工地到處奔跑巡視。對於各工地在發掘中所顯露的新現象和產生的新問題,他隨時都加以注意,加以解決。他有時下坑親自動手,有時詳細指點助理員去做。那次的工作地範圍廣達數萬平方米,分成五六個區域,但是幾乎隨時到處都有梁先生在那兒。四百多個工人和十幾個助理員,在他的領導之下,井然有序地工作著,像一部靈活的機器一般。晚間在油燈下,他有時和工作隊助理員談談當天發掘中的新發現,有時查閱各人的田野記錄簿,有時看著助理員們剔花骨等,整理當日出土品,有時和他們討論新問題——因之時常深宵還未入睡。”[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