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爆發後,梁思永與李濟等組織全所同人攜帶物資由長沙經桂林、越南海防遷往昆明,由於物價飛漲,入不敷出,隨梁思永一同流亡到昆明的妻子李福曼,不得不在街道兩邊擺地攤變賣家中稀有的一點衣物艱難度日。據梁思永的外甥女吳荔明說:當梁思永一家從長沙撤往昆明繞道越南海防時曾稍事停留,五歲的女兒梁柏有在商店看見一個模仿美國當時紅透世界的女童星設計的洋娃娃——秀蘭·鄧波兒,便在櫃台前轉來轉去不肯離開,軟磨硬泡讓媽媽李福曼買下來。當時生活已極清苦,但梁氏夫婦實在不忍傷孩子的心,一咬牙買了下來。這個洋娃娃在昆明陪伴幼小的梁柏有度過了一段歡樂而難忘的時光,並於戰時的西南之地給予她幼小心靈莫大慰藉。令人不忍追憶的是,1940年冬,當梁思永攜家隨史語所即將遷李莊時,家中生活實在困難,李福曼忍痛把女兒已愛撫了兩年多的洋娃娃——可愛的秀蘭·鄧波兒,以18元的價格賣給了一位富商的女公子。麵對這一突如其來的“災變”,年僅七歲的梁柏有大哭不止,在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久久難忘的傷痛。
來到李莊後,梁思永開始著手撰寫抗戰前殷墟西北岡的發掘報告,並有“一氣嗬成”之誌。這部報告自南京撤退長沙時即開始撰寫,梁思永一有機會便出示標本,加以整理。在昆明時已將西北岡的全部出土古物都摩挲過一遍,寫下要點,對報告的內容組織也有了大致輪廓,完成似乎指日可待。遺憾的是天不遂人願,未過幾個月,梁思永開始患病。1941年10月16日,梁思永給正在重慶出差的李濟寫信彙報三組的工作情況,順便談了自己的病況,信中說:
一、技術員張曼西君試用期滿,成績不佳,已於上月底辭去。三組繪圖員一席又虛懸。請兄就便在重慶招考。關於資格,弟意:學曆不必限製;年歲在廿五歲左右或以下,年青一些好;能繪圖兼攝影為上選;繪圖以鋼筆黑墨畫為主(尤著重線條);須能寫生兼機械畫。三組各報告大致都進行到繪製圖版之階段,此項技術人員之需要甚為急切;如研究所不能供應,工作隻好讓實君(南按:指繪圖員潘愨)一人慢慢做,何年何月做得完,就無法估計了。三組現積之繪圖工作,非少數人短期內所能完成;這次招考,研究所如能取用二人更好。如用二人,其中至少一個須能兼攝影。
二、西北岡器物之整理,本預定十月底完畢。今因上月廿二日、本月八至十日弟之胃病大發了四次,八日至十日幾不能飲食,下山回家調養,耽誤約半個月,完工之期又展遲至十一月中旬。器物整理完畢之後,即開始繼續報告之編輯。報告中統計製表、編索引等機械工作,擬請研究所指派一專人協助。[15]
信中看出,此時梁思永尚能帶病堅持工作,並為撰寫殷墟西北岡發掘報告之事操勞不息。但隨著冬季來臨,梁思永肺病複發,且來勢洶洶,發展迅速,梁氏自稱是“閃擊戰”,極大地威脅到生命。正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傅斯年由重慶趕往李莊。
在困境中突圍
在李莊鎮羊街8號,傅斯年詳細詢問了梁思永的病情,雖暫時得到了控製,但仍“頗使人憂慮”。傅斯年環視周圍環境,認為羅家的房子雖好,但少陽光,且有些陰冷,這對患有肺病的人極其不利。經過反複權衡,傅斯年決定在板栗坳山上史語所租住的一個院內,專門騰出三間上好的房子,請來當地木工安上地板,釘上頂棚,在窗上裝上玻璃,打造晾台等,讓梁思永搬來居住,以便能每日曬到太陽,並可在晾台上做簡單的室內活動。待一切準備停當,梁思永已病得不能走動,隻得請人用擔架抬到板栗坳。但上山需跨越500多級台階,為求萬無一失,傅斯年與梁思成親自組織擔架隊伍,先由梁思成躺在擔架上請人抬著在上山的台階上反複試驗,出現問題及時設法解決,感到切實可行後,方請人把病中的梁思永抬到板栗坳稱作“新房子”的住處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