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愛無言(5)(3 / 3)

傅在致朱、杭二人的密函中告之曰:

先是頡剛在此為《益世報》辦邊疆附刊,弟曾規勸其在此少談“邊疆”“民族”等在此有刺激性之名詞。彼乃連作兩文以自明,其一,論“中國本部之不通”。其二,論“中華民族是一個”。其中自有缺陷,然立意甚為正大,實是今日政治上對民族一問題唯一之立場。吳使弟子費孝通駁之,謂“中國本部”一名詞有其科學的根據;中華民族不能說是一個,即苗、瑤、猓玀皆是民族。一切帝國主義論殖民地的道理,他都接受了。頡剛於是又用心回答一萬數千字之長文,以申其舊說。

欲知此事關係之重要,宜先看清此地的“民族問題”。此地之漢人,其祖先為純粹漢人者本居少數,今日漢族在此地之能有多數,乃同化之故。此一力量,即漢族之最偉大處所在,故漢族不是一個種族,而是一個民族。若論種性,則吾輩亦豈能保無胡越血統。此種同化作用,在此地本在進行中,即如主席龍雲,猓玀也;大官如周鍾獄,民家也;巨紳如李根源,僰夷也。彼等皆以“中國人”自居,而不以其部落自居,此自是國家之福。今中原避難之“學者”,來此後在報屁股上做文,說這些地方是猓玀,這些地方是僰夷……更說中華民族不是一個,這些都是“民族”,有自決權,漢族不能漠視此等少數民族。更有高調,為學問作學問,不管政治……弟以為最可痛恨者此也。

最後,傅斯年說:

夫學問不應多受政治支配,固然矣。若以一種無聊之學問,其想影響及於政治,自當在取締之列。吳某所辦之民族學會,即是專門提倡這些把戲的。他自己雖尚未作文,而其高弟子費某則大放厥詞。若說此輩有心作禍固然不然,然以其拾取“帝國主義在殖民地發達之科學”之牙慧,以不了解政治及受西洋人惡習太深之故,忘其所以,加之要在此地出頭,其結果必有惡果無疑也。

以傅斯年的霸氣及與朱、杭二人的密切關係,加上顧、傅在昆明所調集各路精兵強將的強力支援與夾擊,吳、費山頭不穩,派係不牢,最終力不能敵,丟盔卸甲敗下陣來。最終的結局是,吳文藻偕夫人冰心棄昆明轉重慶另謀新職,整個昆明“民族學會”陣營樹倒猢猻散,傅斯年所說的“費某”也顧不得“大放厥詞”,而不得不設法撤離山寨,殺出重圍,奪路而逃了。

正是鑒於這樣一種充滿了火藥味的政治、學術背景,深知費氏所言“吳文藻一生受冰心影響”的傅斯年,在反對、輕視吳氏的同時,對他認為的真正幕後操縱者——冰心沒有好感,並在致當年曾給過吳文藻一記悶棍的朱家驊信中,再度與林徽因同時提出來,並給予輕視性的評價,也就不足為奇了。

[17]《傅斯年全集》,第7卷,歐陽哲生編,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下引信件同。重點符號為信中原有,信中提到的“詠霓”為翁文灝。

[18]騮先,朱家驊表字。企孫,指葉企孫,葉氏原為清華大學特種研究事業委員會主任,時接替傅斯年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毅侯,指王毅侯,時為中央研究院會計處主任。

[19]《吳宓詩集·空軒詩話》,第149頁,中華書局1935年出版。

[20]李敖《一個學閥的悲劇》,載《李敖全集》,第12卷,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86年出版。

[21]《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係譜》,第338頁,王汎森著,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

[22][23]梁啟超和他的兒女們》,吳荔明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出版。

[24]《中國建築之魂——一個外國學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婦》,[美]費慰梅著,成寒譯,上海文藝出版社2003年10月出版。

[25]《翁文灝日記》,翁文灝著,李學通、劉萍、翁心鈞整理,中華書局2010年出版。

[26]《傅斯年全集》,第7卷,歐陽哲生編,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