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走馬黃河的女作家唐韻,曾經親訪該地。

58、唾沫幹糧

老輩人說,災荒年裏不敢拿饅頭、窩頭等幹糧上街。有人會突然搶奪而去。你把幹糧再搶回來不成嗎?那強盜早有一個計較:搶走幹糧,立刻在上麵猛吐唾沫。這樣,你嫌惡心,幹糧隻好任他搶去享用。

想不到,在前些年的中國,依然有這樣事件發生。

走馬黃河途中,我到甘肅東鄉縣,有縣團委書記馬英俊陪同。馬英俊親口講過他的經曆。馬英俊十三歲考上縣城中學,算是聰明。而但家裏困難,不許他讀書。過了半個學期,在和家裏做了艱苦鬥爭之後,才到中學來就讀,而學校拒收。好不容易有位老師利用自己的唯一推薦權,幫他辦了一個走讀。考試合格,再轉正式。期末考,馬英俊以全班第一的名次得到轉正。

其時已是1984年,縣城重點中學的學生們竟然吃不飽。而晚自習要搞到很晚,中午省下一塊幹糧,鎖好,晚間取出充饑。為防止大孩子們搶奪,取出幹糧的瞬間,要立即在上邊吐唾沫。即便如此,大孩子照樣要搶。搶過去,撕去饃饃皮,得意地宣稱:現在好啦!饃饃可以吃得了!

59、判官

我們村,我的爺爺輩,有個張先和,綽號判官,當過中央軍,打過日本鬼子。他下的一手好棋,還會說書。能說《五女興唐傳》、《金鐲玉環記》等等。

判官自幼家中赤貧,後來又有“舊軍人”這樣不利身份,一直沒成家。是通根至梢沒柴火的光棍。

小學生隨了老師檢查衛生,我去過他的家。光棍漢的家,髒亂差也罷了,奇怪的是炕上地下一概精光,好像堅壁清野過似的。火台上一隻砂鍋,地腳一口豁邊水缸。炕上一領光板席子,絕無什麼鋪蓋枕頭之類。

我當然是見慣不驚,知道光棍爺爺怎麼睡覺。黑夜不脫褲子,脫去鞋殼當作枕頭,脫了上衣當被蓋;火炕燒得燙燙的,烙餅似的烙過了肚皮烙脊背。而我們老師卻不禁詫異了,小心來問:

老人家,你的鋪蓋哩?

判官回答很幽默:哈哈,放到櫃子裏啦!

老師看看地下,還問:你的櫃子呢?

埋到地底啦!

判官的房子,多年沒有翻修,煙熏火燎的,屋頂的椽子把器烏黑不堪,黑色的煙垢油亮有如油漆。我們老師竟然說:

老人,你這房頂是黑漆漆出來的?

判官這回不高興了,指指自己赤紅無毛的光頭,說:

依你說,我這腦袋是紅銅鍍出來的啦!

60、鼓掌出人命

自打八路軍開辟抗日根據地,老百姓就流傳開幾句口號。比如:八路軍的腿,工作員的嘴;共產黨的會,國民黨的稅。等等,大家耳熟能詳。

現在喜歡開會,開會鼓掌成為必有程式。如今開會還專門有人適時指揮大家拍手,稱作“領掌”。人們早已習以為常。

但在早先,老百姓不興鼓掌,沒見過那場麵,竟有因之出了人命的。

判官弟兄四個,他老爹是個賭鬼,外帶抽大煙。幹瘦伶仃,村裏人稱“鬼架”。他家賣房典地,一貧如洗。到八路軍開辟工作,成了依靠對象。她老伴人稱“老太娘”的,最早擔任了村裏的婦救會主任。

主任頭回上鄉裏開會,上麵的工作員說了些什麼,會場上突然就響起海潮般的掌聲。山溝裏出來的老太娘,哪裏見過這個?當場便口吐白沫,驚厥在地。掐人中、紮虎口,好不容易搶救還陽。

幾十年過去,“拍手能把人拍死”,老太娘一段軼事至今在村裏流傳。

61、貧農打針

郭達、蔡明有個小品《打針》,看樣子是脫胎於一個“文革”笑話。

一位貧農老大爺上醫院打針,護士吩咐:把褲子脫了!

老大爺卻從來沒打過針,怪異醫院規矩奇特,但也隻好聽從吩咐,將褲子一家夥脫到腳脖子那裏。

護士惱火詛咒:畜生!

晉陝口音,畜生如同“出身”。問到這關節上,老大爺反應快捷,大聲答道:貧農!

護士覺得不可理喻,不再言語,隻狠狠將針頭紮下。

老大爺疼得夠嗆,末了捂著打針部位感歎:

乖乖!多虧咱是貧農,要是地主,這一針還不給打死啦?

62、能文能武

有個歇後語,“被窩裏放屁——能文(聞)能武(捂)”。

一家子弟,外出學本事。帶的銀兩都花在了妓院裏。

回家後,爹娘問:我娃學了文啦?

子弟答:那東西臭的能聞?

爹娘又問:我娃學了武啦?

子弟又答:那麼大個窟窿,哪能捂住?

1、小夥子那個硬

韓國導遊王小姐,中韓混血兒。父係祖籍沈陽,東北口音很重。她特別喜歡我在大巴上演唱的二人台劇目《叫大娘》,連連學唱,結果把二人台唱成了二人轉。

二人轉我也能唱幾個段子。當場便隨口來了兩句:

小夥子那個硬啊、硬啊,硬是不講理呀!

大姑娘那個緊啊、緊啊,緊呀緊跟上呀!

東北二人轉和晉陝蒙流行的二人台各勝擅場,風格盡管不同,卻都有許多花活兒黃段子。

上麵兩句唱詞,可以說不乏巧妙之處。既唱了要唱的,滿足了聽眾;又自然轉折,天衣無縫。不落把柄,規避刀斧。同行作家都說好,對付檢察官的機智值得大夥兒借鑒。

2、蠶沙

蠶沙,一般都說雀斑。麻雀身上是有許多均勻斑點,至少山西老鄉覺得那樣形容不很精當。

大家說“蠶沙”。蠶姑姑吃桑葉,拉蠶屎。蠶屎也叫蠶沙,黑黑的,小米粒似的。形容雀斑,似更到位。

蠶沙,據說清涼明目。講究的人家給小孩裝枕頭,比茶葉、綠豆還上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