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能知道?”雷清蓉的眉毛立了起來,從鼻孔裏噴出了兩股粗氣,質問道:“現在廣播裏、電視上,都在反複強調村務公開,我是村裏的公民,為什麼不該知道?”
這一說,激起了更多人的憤怒,也紛紛喊了起來:“對,村務公開!”
“把村裏的賬公布出來!”
叫聲越來越高,像是要把會場掀起來似的。
羅述良頭上冒出了汗珠。他動了動嘴唇,抬起手像是要去擦額上的汗,卻又放下了,將目光移向了支書羅夢科。
羅夢科此時也緊鎖著眉頭,像是牙疼一般捂住腮幫。過了一會,才說:“公開就公開吧,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們沒有塞腰包!”
聽了這話,羅述良才回過頭,對眾人大聲說:“好了,大家安靜了!支書說了,公開就公開,我們真金不怕火煉!下麵就請會計把去年集資這筆錢的開支情況給大家公布一下!”
村會計叫羅友安,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好人兒,他雖然也是“安公”一脈的,可平時除了搞好自己的業務外,對村裏其他事不怎麼過問。聽了支書和主任兩位領導的話後,果然從記錄本上抬起頭,到文件櫃裏翻了一陣,找出了一本賬簿,然後一筆一筆地宣讀起來。
會場一下安靜下來。除了會計的聲音以外,再沒有其他的聲息。偶爾有“簌簌”的風聲從眾人頭頂掠過,可也怕打攪了大家似的,稍縱即逝。
會計宣讀完畢,會場還仍然保持著那種寂靜的狀態。大家聽明白了,這筆集資款的大部分被村支部和村委會用在辦公、接待等費用上,還有一部分被頂了那些全家外出的和一些貧困戶的農業稅和“雙提”款。開支雖然不盡合理,但筆筆分明,並沒發現村幹部貪汙和截留的現象。
這時,支書羅夢科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站起來重重地咳了一聲,說:“大家都聽明白了吧?我知道大家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認為我們是把買鹽的錢拿來打了醬油!但又有什麼法?我們村一沒有集體經濟,二沒有外資幫助,總不能不運轉吧,啊!反正我們清清白白,問心無愧!怎麼樣,誰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啊?”羅夢科話是衝著眾人,眼睛卻是掃著雷清蓉。
雷清蓉一下愣了,他們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確實覺得再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可是,她又感到支書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仿佛兩把刀子,恨不得把她剮了一樣。她還是不服氣,隻窘迫了那麼一會,於是又說:“就算是開支了,可不是還剩下三萬多元嗎?”
“三萬多元修什麼公路?”羅夢科還沒有答話,羅述良從鼻孔裏哼一聲,把話接了過去。
“怎麼不能修?”雷清蓉說,“不就是隻垮了幾個地方嗎?”
“好!”雷清蓉的話剛完,羅述良就叫了起來,“你說能修,我把這三萬多塊錢全給你!你要修起了,我就數你能幹!”
雷清蓉聽了這話,不但臉又漲紅了,連耳根、脖子都紅成了一片。於是也氣呼呼地說:“修就修,你以為離了胡蘿卜就辦不了席!”
“好!”村主任又叫了一聲,轉身向眾人說,“大家都聽見了,啊!她雷清蓉要是把這條路修好了,我羅述良不但見人磕個頭,而且還主動讓賢,讓她來當這個村主任!”說完這話,村主任嘴角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