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蹬關依舊在楚雄境內,距離古田寺僅三十餘裏,瞬息即道。段功有了之前遭伏擊的前車之鑒,將人馬分為前、中、後三隊,各隊中間隔了數裏,邀相呼應。他自己親率前隊,竟在進入廣通縣境時追上了紅巾將領謝得率領的後路軍。
謝得自遭遇大理軍以來,屢戰屢敗,被明勝罰在後路押送輜重。段功聽探馬報後,親自督軍,迅速將謝得人馬包圍,命人大呼道:“解甲投降者不殺!”紅巾稍有妄動者,即遭箭矢射殺,謝得見無路可逃,隻得拋下兵刃投降。
此處距離回蹬關僅二、三裏之遙,段功命人燒了輜重。又聽說謝得便是動手殺死楊勝堅之人,他身上還穿著死去羅苴子身上剝下的象甲,便拔出烏鋼劍來,預備親手斬下他的首級。謝得忙道:“你剛才明明說解甲投降者不殺,可不能言而無信。”段功聽說,便收了長劍,道:“不錯,你雖是個小人,可我也不能失信於你。”便命將五、六百紅巾俘虜盡反剪了雙手,用野山藤團串成數排,押到回蹬關前跪下,剛好在關上羽箭射程之內。
明勝在關上瞧見,推測大理軍要學蒙古人攻城時常用的法子,預備等攻城時將紅巾俘虜推在前麵用作人肉盾牌,搶先下手,命弓箭手將數排俘虜全部射死。段功本無意殺死這些俘虜,見狀歎息道:“紅巾對待自己人尚且如此狠毒,即使得到天下,又如何能得盡人心。”
謝得臉頰、胸前各中一箭,血流滿麵,卻一時不得死去,大聲咒罵,不但大罵段功,也怒罵明勝。段功也不派人去殺他,任憑他在關前掙紮叫喊,最終血流盡而死。
大理軍輕騎追擊,未帶糧食補給,無法進行圍困,段功頗為憂心,召來眾人計議。楊智早向樵夫打聽過地形,道:“回蹬關倚回蹬山而建,易守難攻,況且攻城本不是我大理軍所長。關中水源,出自回蹬山東麵一條名叫‘觀山河’的泉水,我們隻需派身手矯捷之人,翻山越嶺,往水中投毒,關內紅巾要麼被毒死,要麼渴死,如此一來,回蹬關不攻自破。”
段功雖覺投毒太過陰險,然能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也不再顧忌,點頭道:“甚好。”施宗道:“屬下獵人出身,擅長攀爬,願請命前去。”施秀忙道:“阿兄新挨了軍棍,如何去得?還是我去的好。”段功道:“就由施秀去,你自可挑幾名精幹人手帶上。毒藥去向軍醫領取。”施秀道:“遵令。”段功又道,“立即寫一封信射入回蹬關,告訴明勝我們已經在泉水中下毒。”張連道:“何不等施秀完成任務回來再知會紅巾?”楊智道:“這是一種策略,預先給敵人造成心靈的壓力和恐慌。”眾將這才恍然大悟。
信射入關中後,自有人取去送給明勝,普通紅巾不知道信中內容,倒也沒有異常。然而到了下午,關上開始有騷動之象,大約人人已經知道大理往水源投毒,想喝水卻有心有恐懼。
日暮時分,施秀滿頭大汗地回來,告知已經完成了任務。段功便召來眾將,道:“紅巾今夜必棄關而走。”眾將聽令,各自去安排人手。
天黑後,回蹬關中忽有大笑聲傳來,開始才是一人,後來逐漸增加到數人之多,狂笑不止,在夜深人靜之際聽起來煞是古怪。原來施秀往泉水中所投毒藥名叫“猴笑天”,中毒輕者會一直狂笑到虛脫暈厥,重者則會死亡。施秀等人聽到笑聲,知道關中終究還是有紅巾耐不住饑渴飲了有毒之泉水。
到得半夜,果聽得一聲梆響,關門打開一道小縫,一小隊紅巾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見關外沒有任何動靜,又是一聲梆響,關門軋軋打開,一大隊紅巾騎兵衝了出去,往東而去。騎兵過後是步兵,剛出來數百人,在謝得等人屍體後埋伏了大半天的羅苴子一哄而上,將數百紅巾盡數砍死,順勢衝進回蹬關,由此將關內關外紅巾阻斷。屍體甚至堵住了關門,後趕到的羅苴子騎兵不得不策馬躍過屍體堆。預先逃出的紅巾騎兵出關數裏後遭到大理將軍張生阻截,紅巾無心戀戰,隻拚命逃竄。戰鬥不到天明便已經結束。
回蹬關一戰後,明勝率殘部逃向中慶。段功等人回楚雄休整了幾日,與北勝州趕來的高斌祥部彙合後,這才護送著梁王緩緩東行。因中慶仍在明玉珍之手,家眷們依舊先留在楚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