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功還要推辭,孛羅不由分說地道:“信苴不必再推謝。你與小女郎才女貌,當是一段千古風流佳話。本王會立即向朝廷上書,請求封你為駙馬都尉,兼任雲南行省平章政事。以後你我翁婿二人合心,其力當可斷金。”段功一呆,孛羅卻已經哈哈大笑,自下城牆去了。
過了幾日,段功派去中慶北麵埋伏的遊哨捆回了一名重慶趕往中慶的紅巾信使。羽儀上前取下那信使頭上黑布,挖出堵住嘴巴的破布,段功一見,頗為詫異,道:“原來是你。”
原來遊哨捕到的不是別人,正是曾跟隨鄒興出使大理的姬安禮。姬安禮頗感難堪,便低下頭去。段功幾次問話,他隻以沉默回應。段功看了看他身上搜出來的書信,便將他交給施宗審問。
因此地正是安寧知府衙門,施宗便命人押著姬安禮來到大獄,先讓他看獄廳裏的各種刑具,道:“我不能承諾會放你一條生路,但你若是肯說實話,我保證親手給你一個痛快,然後將你好生安葬。若你不肯吐實,雖然最後也是一死,卻要在死前遭受到許多痛苦折磨。你願意選哪種?”姬安禮低下頭去,半晌不語。施宗等了片刻,見他還是不答,便道:“來人……”姬安禮忙道:“我願意……我願意招供。”當即詳細說了他離開大理後的情形。原來鄒興早知道段氏不會與紅巾結盟,他此次來大理的目的,本意隻在拖住大理,當他得知明玉珍占據中慶後,便迅速帶李芝麻逃出陽苴咩,趕往北勝州方向,與攻打北勝州的一路紅巾會合。隻是料不到北勝知府高斌祥的象陣厲害無比,一仗便徹底摧毀了紅巾進攻,隻剩鄒興、李芝麻等不到一百人逃回四川。不久又傳來明勝大敗的消息,大夏國聽說大理總管親自出馬,紅巾一敗塗地,上下人心開始浮動。明玉珍聽說另外兩路大軍已經敗退後,也有意退兵回四川,隻是明勝等重要將領均不同意,他本人還是有些不甘心,特寫了一封家書回重慶,征詢母親趙氏的意見。姬安禮送去中慶的,便是明母趙氏的親筆回信。
施宗道:“為何要派你送信?你不是李芝麻的人麼?該留在軍中打仗,為何幹起了信使的差事?”姬安禮道:“趙太後……就是我主明王的母親……希望我主能與你們大理決一死戰,因為我去過大理,多少知道一些情況,所以特意選派我前來。”施宗道:“隻派你一人麼?”姬安禮道:“我是信使,一個人自然更容易掩人耳目。”施宗道:“沒有援兵麼?”
姬安禮知道自己遲早是死,與其被折磨而死,不如求個痛快,當即老老實實地道:“援兵自然是有的,司寇鄒大人正率三萬兵馬星夜趕來支援。”又道,“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求羽儀長實踐諾言,這就殺了我吧。”他是讀書人出身,被迫吐露軍情,心中大感羞愧,也料到既然開了口,逼供將會無窮無盡,等到他實在說不出來什麼時,還是會有酷刑加身,與其到時生不如死,不如現在先求速死。
施宗果然不肯放過他,又追問中慶城中紅巾軍情。姬安禮道:“我人一直不在中慶,如何能知道內中情況?”一旁羽儀見他不說,立即要給他上大刑。姬安禮忙道:“羽儀長答應要給我個痛快,可不能言而無信。”施宗心想確實答應過他,料他再無用處,便拔出浪劍來,問道:“你們在大理時曾上過一次五華樓,劃開了紅龍鼓鼓皮,是為了找藏寶圖麼?”姬安禮道:“是,我們在無為寺找不到藏寶圖,所以懷疑它藏在五華樓中。”施宗再無疑慮,道:“好,念在你尚且老實,就如你所願,給你一個痛快。”
施宗一劍刺死姬安禮,又安排了他後事,以踐之前諾言,這才回來大廳中,向段功詳細稟告。段功沉吟道:“我本不欲攻打中慶,想逼迫明玉珍不戰自退,如今他得知強援即將到來,肯定是要據城堅守了。”
正感頭疼之際,卻見鎮撫劉奇帶了一精瘦矮小的漢子進來,喜滋滋地道:“幸不辱命。信苴,我將人帶回來了,這人就是陳惠。”段功大喜過望,道:“真是天助我也。劉鎮撫,這回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劉奇不知段功何以欣喜若狂,隻好道:“願為信苴效犬馬之勞。”
段功道:“來人,快去書房準備好筆墨。”當即領陳惠來到書房,將姬安禮身上搜到的那封書信取出來,授意楊智模仿語氣另擬了一封書信。明母原信為:“自爾去後,平安無虞。征取雲南,務要得之。兵糧不足,隨後發來,不可輕回。”
最妙的是,原信結尾處隻有“大夏天統二年,明太後平安書”的字樣,並無璽印蓋在上麵。那信通篇筆力纖弱,字體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想來是明玉珍母親趙氏親手所書,明玉珍一見筆跡便能認出。
楊智便將內容改為:“自爾去後,老身不安,臣下亂法。又聞得中國兵馬入界,非止一處。爾須急回,遲則難保。”再詳細向陳惠解釋,須得讓後一封信字體風格與前一封信內容一致。陳惠道:“這個人寫的字不好看,很容易仿造。”將兩封書信一齊擺上案頭,自己到案前坐下,鋪好信紙,拿起毛筆便寫了起來。過了一盞茶功夫,將筆一撂,道:“好了!”
眾人上前一看,新寫書信當真與明母原信筆跡一模一樣,仿若出自一人之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