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功沉吟道:“信是沒有絲毫破綻,隻是還缺個送信的人。”劉奇道:“從我手下挑一名漢人如何?”楊智道:“鎮撫手下都是出自中慶,萬一城中有人認了出來,可就前功盡棄了,我們不能冒險。”
陳惠忽然插口道:“我願意去送信。”見眾人一齊投來驚異的目光,又道,“我祖籍在湖廣漢陽,距離明玉珍家鄉隨州不遠,年幼時父母才帶我逃難到安寧,但說話仍帶有鄂音,容易取信明玉珍。”段功道:“你可知道送信一事極其凶險,萬一敗露,明玉珍會殺了你?”陳惠道:“我知道,我不怕死。但是我有三個條件。”
段功道:“你說。”陳惠道:“第一,我阿爹無意中得罪了董知府,遭他陷害入獄,現下阿爹雖然死了,你還是得給他翻案,證明他無罪。”段功道:“好,我答應了。”
陳惠又道:“第二,我是家中獨子,現在隻剩了年高的寡母,又患了重病,你們須得請最好的大夫給我母親治病。萬一我回不來,還請為我老母養老送終。”段功道:“好,我即刻派人將你母親送去大理,那裏有天下最好的名醫,以後你母親吃住都在總管府,與我段某決無二樣。若是你能活著回來,盡可以一同住在總管府,我當你親兄弟般對待。”
陳惠料不到段功會許下這麼大的好處,不禁一呆,問道:“此話當真?”段功叫過施宗、施秀,指著二人道:“這兩兄弟是我身邊最得力的羽儀,我派他二人立即去辦,護送你母親去我大理頤養天年。”施宗、施秀一齊躬身道:“遵令。”陳惠終於露出一絲欣喜之色,道:“如此,我便再無顧慮。”
段功道:“第三個條件呢?”陳惠道:“這個可就難多了。”指著劉奇道,“他害死了我阿爹,我要你殺了他。”段功道:“你本已觸犯國法,押在獄中服刑,紅巾進城才得僥幸逃脫,先前劉鎮撫綁你,並沒有不對的地方,反而是給了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父親去世,固是不幸之事,可也不能怪到劉鎮撫頭上。何況劉鎮撫非我屬下,你這個條件,我確實辦不到。”
劉奇忽道:“原來你想要我死,這也容易辦到。”拔出佩刀,倒轉刀柄,遞到陳惠手中,道,“我甘願受死。”陳惠道:“甚好。”抓起佩刀,便朝劉奇當頭斬下。
段功當然不能容陳惠在眼前殺人,搶上前來,反手拿住他的手腕,右手去奪佩刀。不料陳惠氣力極大,段功武藝不低,這一奪竟未能奏效,那佩刀被拉偏了幾寸,力道也被消減了幾分,但還是斬中了劉奇。施宗急忙搶上來,橫臂勒住陳惠頸項,抬腿狠狠頂在他後腰上。陳惠不會武功,全憑蠻力,迅疾被製服拖到一邊。那口刀猶留在劉奇肩上,段功一手抓住刀柄,一手扶住刀尖,用力將刀拔出,鮮血噴泄,劉奇一直巍然不動,這才晃了兩晃。施秀早取出金創藥,上前為他敷治。
段功命施宗放開陳惠,道:“你這第三個條件,我不能辦到。你若就此拒絕送信,我也會照舊履行前麵兩個條件……”陳惠大出意外。
段功續道:“不過既然你已經洞悉機密軍情,保險起見,須得暫時留在這裏,等紅巾退兵後再做處理。你家人我自會派人照顧,你不必擔心。”命人將陳惠先帶去大獄關起來。陳惠道:“等一等……”段功目光炯炯,凝視著他,問道:“你還願意去送信麼?”
陳惠原也料到第三個條件無法實現,就此斬傷劉奇已是大出了一口惡氣,況且段功承諾為他母親所做的事,遠過他的期望,當即便點頭,取了假書信,昂首出去。
段功命遊哨護送陳惠到中慶東路,方便他自東門入城。又請劉奇選了幾名可靠的漢人手下,想法先混入中慶城中,萬一陳惠被紅巾所殺,便即刻回報。再命施宗、施秀去將陳母先接來知府衙門。陳惠所要求翻案一事,段功想到馬文銘年紀雖小,卻是極有見識,辦事得力,又在行省理問所當職,正管刑獄,便請他去處理。然馬文銘也無能為力,因安寧府所有卷宗已被紅巾一把火燒毀,片紙不存,隻能盼著中慶行省卷宗還在,等克複中慶再說。
安寧距離中慶城僅七十裏,陳惠走時恰是正午,段功預料一切順利的話,他半夜便可進城見到明玉珍,接下來的一切就要看天意和造化,最快明早、最遲明晚,劉奇派出的探子便會傳回來消息。惴惴等了一天,次日下午,段功正與孛羅及重要將領、官員議事,忽見探子擁著陳惠回來,連聲道:“成了!辦成了!”原來陳惠此去相當順利,向城門守軍表明自己是太後信使,立即被送往明玉珍居住的梁王宮,明玉珍本已經睡下,一聽母親有信,立刻夤夜召見信使,拆信一看,半晌無言,竟沒有多問陳惠一句話,隻賞了一兩銀子,令他速回四川重慶去。陳惠遂連夜出了中慶城,趕回安寧。
段功一時沉吟不語。孛羅聽說明玉珍住在自己的宮殿,氣得大罵。
劉奇道:“依信苴看,明玉珍相信了麼?”段功見陳惠尚在當場,忙道:“壯士立下大功,段某十分感激。隻有一事,你母親病重,城中良醫又均為紅巾擄去,我已經命人送她前往大理救治。你若……”陳惠不等他說完,轉身便往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