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河M1193大墓發掘情形
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出土的盉及盉蓋上的銘文
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出土的青銅罍
當M1193號大墓發掘到底部時,已是1986年的11月下旬。嚴寒的冬天來臨了,天空開始飄起雪花。為了趕在封凍前將墓葬清理完畢,考古人員加快了速度,冒雪清理。就在清理即將結束的前一天,負責墓底清理工作的考古人員,意外地從墓坑東南部的泥水中發現了兩件完整的青銅器物——銅罍和銅盉。墓葬中有銅器出土,其意義和價值就非同一般。由於兩件銅器鏽蝕嚴重,加之從墓底取出時滿身被泥水包裹,工作隊長殷瑋璋決定先將其放入工地庫房,待墓葬清理完畢後,送考古所技術室進行除鏽保護。想不到兩個月後,經考古所技術室文物保護專家的除鏽工作,這兩件器物立即名聲大振,被列為國寶級文物。其原因就是在兩件器物的蓋內和器沿內壁上發現了相同的各為43字的銘文:
王曰:“太保,隹乃明。乃鬯享
於乃辟。餘大對乃享,
匽入土眔(及)厥辭。”
這是繼20世紀50年代在江蘇丹徒發現宜侯夨簋銘文之後又一篇關於周王封邦建國、授民封疆的重要文獻。它的文字雖不如宜侯夨簋銘文長,但它的研究價值卻毫不遜色。
關於這兩件銅器的銘文內容、墓葬的性質及墓主人等問題,殷瑋璋等考古學家於1990年發表的《北京琉璃河1193號大墓發掘簡報》中曾做了這樣的結論:
從兩件銅禮器看,罍為小口,短頸,圓肩,圈足較矮,以弦紋、圓渦紋為裝飾;盉體圓鼓,分襠不甚明顯以及鳥紋的長尾不分段等特點,這都是周初器的特征。後者比靈台百草坡1號墓所出的盉還要早一些。
另外,從出土的銅戈看,多為短胡一穿,隻有一件長胡三穿。但長胡三穿之戈商末也已出現,不過當時仍以短胡一穿者為常見,這與大墓所見是一致的。“成周”戈的出土說明此墓的年代上限不得早於成王時期,但其他器物也不會晚於康王時期。所以,將此大墓定在西周早期或成康時期是合適的。
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第251號墓出土的父戊尊
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1100號車馬坑平麵圖
有的學者根據唐人司馬貞在解釋《史記》“封召公於北燕”時說的一句話,認為當初召公本人並未親自到燕國就封,而是像周公一樣,由自己的長子去燕國就封,召公本人一直在宗周做太保。因此,第一代燕侯應是召公的長子,那麼M1193號大墓也就自然是召公長子之陵了。
盡管學者們對上述問題有所分歧,但所確定的M1193號大墓的墓主就是燕國的第一代君侯的結論,無疑具有重大的科學研究價值,它對早期燕國史和西周初年曆史的研究提供了具有重要價值的參考資料。它的發現有力地證明了北京琉璃河遺址就是西周時期燕國的都城。
從1995年開始,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與北京大學考古係聯合對琉璃河遺址開始進行新一輪的發掘,在工作中,重點對城址、居址進行了全麵鑽探和發掘。自1996年起,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北京大學考古係、中國社科院考古所三家首次聯合對遺址進一步發掘。夏商周斷代工程啟動後,琉璃河遺址的發掘與研究於1997年被正式列入“工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並設置了“琉璃河西周燕都遺址的分期和年代測定”這一專題。專題分別由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趙福生、王鑫、田敬東,北京大學考古係雷興山,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王巍、柴曉明等考古學家承擔。在“工程”開展後的幾年中,趙福生等考古專家通過對以往發掘資料的整理,以及對城址、宮殿區附近的祭祀遺址等進行補充發掘,得出了一個可靠的分期結論。關於西周燕都遺址的始建年代,趙福生等研究後認為,琉璃河遺址內應有三種文化共存:“商文化、周文化和土著文化(即張家園上層文化)。其中商文化係統的陶器有些可能早到殷墟四期,延續到西周初期。但在西周燕都遺址中的居住址發掘的所有遺跡中出土的陶片,一直未見單獨隻出商文化係統陶片的遺跡,基本上是與周文化係統的陶片同出,有些甚至還有土著(張家園上層)文化的陶片,這種現象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即西周燕都城址內所有文化遺跡及文化堆積,都是召公封燕以後形成的。”“工程”專題研究人員結合城牆基礎和城外護城河內出的遺物推斷,認為燕都城址始建於召公封燕之後,而絕不會早到商末。這樣,就徹底避開了商周之際考古學文化難以區分的糾葛,為確定早期燕文化及武王伐紂的年代提供了一個準確的下限年代標準。專題人員將琉璃河遺址的居址和墓葬分為三期六段,分別相當於西周早、中、晚三期,基本上與中原地區諸侯國文化的發展進程相同。通過對各階段年代的測定,可為整個西周列王年代的判定提供重要的依據。
關於召公封燕的具體時間,世傳有兩種說法:一為武王說,一為成王說。自1986年發掘出土的克盉、克罍發現有“王曰太保……”的銘文之後,雖然專家對此解釋有不同的意見,但對文中的“太保”就是指召公奭,且銘文中所言即第一代燕侯封燕之事卻一致認同。所有史料均記載召公是在成王時為太保,如《史記·周本紀》:“成王既遷殷遺民……召公為保,周公為師。”《史記·燕召公世家》:“其在成王時,召公為三公;自陝以西,召公主之,自陝以東,周公主之。”根據這些文獻記載,“工程”專題組認為,封燕之事應為成王時,因武王之時,召公還不是太保而隻稱召公。另從《史記集解》“以元子就封,而次子留周室,代為召公”的記載推斷,雖然召公被封於北燕,但召公本人未就國,而由其元子代之。可見,克罍、克盉銘文中的“王”指成王,M1193的墓主人“克”,即召公之“元子”,也就是第一代燕侯。
琉璃河遺址M1193墓葬槨木保存良好,經常規14C測定,年代為公元前1015—前985年,這個數值為西周始年的推斷提供了參考依據。
在夏商周斷代工程的進行中,趙福生等專題人員於1996年秋,在琉璃河遺址灰坑H108第一層和第三層中,發現三片刻字龜甲。其中第一層出土的一片龜甲上刻有“成周”兩字,這兩個字的發現,對年代學的研究而言,具有極其重要的斷代意義。
琉璃河燕國墓地分期及常規14C測年數據
琉璃河遺址居址區分期及AMS測年數據
據文獻記載,成周營建於成王初年。因此,“成周”卜甲的發現,表明H108的年代不會早於成周的建成,即其上限不會超過成王時期。從H108灰坑發掘的情況看,地層關係明確,是琉璃河遺址中時代最早的西周遺存之一。通過對其出土器物的特征分析,H108的年代應屬西周早期的偏早階段,將所出碳化樣品用AMS測年,結果為公元前1053—前954年之間。這個測年結果與M1193號大墓的測年數值的對比研究,從另一側麵支持了成王封燕說。同時據《詩·大雅·韓奕》:“溥彼韓城,燕師所完。”從今本《竹書紀年》“成王十二年,王師、燕師城韓”的記載來看,雖然史家對此尚有爭議,但仍不失為一家之言。“工程”研究者認為,據此記載,封燕及修築燕都之事更可細推為成王元年至成王十二年之間,也就是說,燕都遺址內的最早測年數據,應在成王元年至成王十二年這一範圍之內。
如前所述,通過“工程”專題組人員對居址器物分期和墓葬分期,可以看出西周燕都遺址的最早年代就在周初,這個年代已接近武王伐紂之年,因而,遺址的最早年代就成為檢驗武王克商年代的下限。根據琉璃河一期墓葬中最早的年代數據的中值推定,這個下限應是公元前1020年。也就是說,武王克商這一曆史事件,不會晚於公元前1020年。
琉璃河西周燕都遺址96H108墓出土的“成周”卜甲
注釋:
[1]原注:當時北京大學已被軍宣隊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