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藥引子(2 / 2)

梁亞發,英國傳教士馬禮遜的第一個中國教徒。

很顯然,洪秀全投奔基督教,以及後來自創拜上帝教,不是基督教的教義感動了他。《勸世良言》這個小冊子,是粗通文墨的梁亞發的手筆,文字十分荒唐,敘述顛三倒四。有的時候,居然有點像精神病人的臆語。小冊子本身,應該沒有那麼大的魔力,能讓一個傳統的儒生丟棄他的信仰,投奔上帝的天國。《勸世良言》能夠起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洪秀全是個野心爆棚之人。這野心,在科舉的途中,卻屢屢受挫。科舉製度下的中國,白衣致卿相的美好圖景,特別容易催生這樣野心勃勃的農家子弟,讓他們前赴後繼地趕考。然而,科舉考試難,對於洪秀全這樣的客家人就更難。別說中舉中進士,就是求一秀才,都不容易。清代每省的生員名額相當有限,廣東則又都給了土籍人,後來經過抗爭,雖說廣東已經有了客籍的生員名額,但仍然比土籍的少。僧多粥少,競爭激烈。像洪秀全這樣的農家子弟,書讀得不錯,或者說自以為不錯,周圍的人也說他不錯。為了能進考場,他也付出了很大的辛勞。但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落榜。如果是初試縣考就落榜,也就罷了,每次都是縣考過了,到府試就被卡住,受挫感特別的大。洪秀全沒有那個耐性,可以一直考到白頭。科考為的就是出人頭地,此路不通,想走他途,也是正常。

至於選擇類似基督教的信仰,則純屬偶然。如果不是考後得了這本《勸世良言》,不是閑極無聊看了幾眼;不是1837年再次考試,落榜後大病一場,病中神智迷亂,書中的場景跳了出來,他也許也會另尋其他的出路。但這個出路,就跟基督教無關了。當然,以洪秀全的心態,在投奔了傳教士羅孝全之後,即使羅孝全給他施洗,並委以重任,估計他也不會老老實實做一個本分的基督徒,早晚還是會離開的。他的目標,是要做教主。除非,在中國的教會,他很快做到高層的位置上。

特別要說明的是,在當年的中國,像洪秀全這樣的半吊子農民文化人非常多。那個時代,各種民間教門數以千計。後來的研究者,籠統地稱之為白蓮教,其實,它們也許跟白蓮教有關,也許沒有關係。每個教門的創造發起者,都是這樣的半吊子文化人。先是由於某種機緣,接觸到了某個教門,然後進入其中,發現了教門的奧秘,無非是幾卷寶卷(經典),再學點氣功。他們有文化,學會了氣功,再比照著編個新的寶卷,一個新的教門就此誕生,自己就做了教主。隻要做了教主,口才不錯,運氣還好,氣功治病,真的治好幾個人,就可以發展起來。在他的那個小圈子裏,教主就是老大,甚至就是半神的人。所得到的錢財和榮耀感,一點不次於做官為宦。

從後來已經大大修飾過的記錄看,洪秀全病中奇怪的夢——所謂見上帝,換五髒,授異能並寶劍之類——一點兒都不新鮮。每個創教的瘋子或者騙子,都會編出類似的故事,隻是洪秀全的夢比較豐滿,也更離奇而已。也許,洪秀全最初的夢,隻是摻入了《勸世良言》中的片段,使之帶了一點點基督教的色彩,比如上帝火華爺,這個隻有《勸世良言》中才有的大神。醒來之後,經他和他的同夥不斷修飾,完善,越編越圓,越編越多,越編越花花,越編自己就越相信。但是,剝開這些修飾,你會發現,其實就是一個古已有之的普通人遇仙(或者神)得到神授的故事的升級版。這樣的故事,自魏晉以來,在中國的神怪筆記裏,比比皆是。

威風的“教主”

在中國這塊土壤上,隻要有了信眾,做了教主,就會有人來捧,貢獻錢財、土地和女人。清代所謂借教斂財的教門,幾乎都是這個路數。絕大多數沒有絲毫的反叛之心,包括那些關起門來,在土炕上稱帝,大封丞相將軍和三宮六院的,都沒想過要殺上紫禁城,奪了皇帝的鳥位。這些教主,隻是想過一過在一個圈子裏當老大,被人追捧的癮而已。洪秀全當時,也就是這個心態。創教,無非是做教主,正途的成功之路走不通,就隻能走邪路。邪路,不等於造反;造反,是後來被逼無奈的事兒。

受了“神啟”,得了奇遇之後的洪秀全,後來又經過一定的反複,1843年還去考了一次秀才,在又一次落榜之後,才徹底死了心。下定決心,做教主,做上帝選中之人去也。於是,他撤掉了私塾裏的孔子牌位,想教書也教不成了,地不種,書不教,糾集若幹同誌,四處開始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