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冬,太平天國頒布了《天朝田畝製度》,它是太平天國的建國綱領。圖為《天朝田畝製度》書影。
太平天國這種設計出來的模式,平均是切實的,但卻隻針對底層,對財富的分配,也隻在底層有平均的意思在裏麵。太平天國是一個繁複的等級架構,而且軍民合一。從伍長、兩司馬到丞相、諸王,等級架構非常複雜,層層疊疊。同一等級之人,當然待遇相同,但不同等級,則千差萬別。不同等級的官員,不僅稱謂不同,旗幟大小不一,連自己兒女的稱謂也不同。當然,飲食服飾上的差距,就更大。早在永安建製之時,當太平天國還很弱小,普通成員連肉渣都見不到的時候,諸王就可以天天食肉了。即使是被後人多番稱道的《天朝田畝製度》中所說的平均,也隻是底層的平均,底層百姓的耕地平均,養的家畜平均,享用的口糧平均。實際上,人人都是具有平均所得的奴隸,這些奴隸在為天王勞作時,可以付出均等的勞動,耕作均等的田地。所有的均等,都沒有物質享受的意義。這些人在本質上,跟天國的“公家人”、吃供應飯的不同。公家人如果犯了錯,會被黜為農,降格為農民,享受這種“理想”的平均。
同樣,太平天國實行禁欲性的製度,男女分營,一度即使夫妻也不能同房。這樣的禁欲,在早期,實際上是留戰士的妻子在營,作為人質,以防止逃亡和叛變。同時,也避免了過去農民造反的隊伍,拖男帶女,影響作戰的弊病。永安突圍,大部分的將士妻女都死掉了,坐大之後,不可能不讓這些人不找配偶,到了中後期,太平軍人數眾多,成員複雜,這樣的禁欲製度,基本上已經形同虛設。
太平天國田稅單,可見天國的百姓也是要納糧的。
但是,天國軍事共同體的性質,卻一直維持著。無論治軍治民,一律軍法從事。太平天國始終沒有自己的法律,也缺乏司法審理係統。無論內部成員還是治下的百姓,隻要被當權者認為有罪,就是一個死。濫刑,從天王洪秀全開始,就毫無節製。幾個書記員,僅僅是抄寫出了點差錯,就立刻被拖出去斬首。嚴刑峻法,亂世不免。但問題是太平天國內部,並非嚴刑峻法的問題,而是無法無天,全憑有權有力者一時的喜怒,說殺就殺,說放就放。傳教士們說,他們在太平天國控製區內行走,經常能看見倒在路邊的無頭屍體。被濫殺的人,稱為“軍法從事”。所謂的軍法,就是將領一時興起發布的禁令。但是,這樣的禁令,每每朝令夕改,令人無所適從。人們要想得到安全,唯一的辦法,是靠上一個有實力的人。
事實上,洪楊內訌之後,太平天國作為一個共同體,已經趨於瓦解。但靠著濫殺造成的恐怖,這個團體還是能夠維持。顯然,這樣的維持,外界壓力一大,就撐不多久了。古今中外的例子證明,凡是烏托邦,隻要真正落在地上,肯定變味兒。備受後人稱讚的《天朝田畝製度》和這個製度所帶有的平均主義,跟太平天國的濫殺和酷刑之間,其實存在本質上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