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在天國(1 / 2)

太平天國是一個拜上帝教的教國,而拜上帝教的確跟西方的基督教新教,有著淵源和教義上的聯係。雖說洪秀全學的那點基督教教義和軌儀,不過小半桶水,而且後來基本上是按照中國特色,創立了一個中國味道和民間意味很濃的“新教”。但是,至少在天國的人眼裏,西方來的洋人,依舊是他們同教的兄弟。對此,廣東來的洪秀全,從開始就有這樣的認同,而廣西的人,最初還比較模糊,當得到洋人的“證實”之後,也就兄弟情深了。他們不像其他的中國底層百姓,至少有一些對洋人不僅充滿了好奇,還有天然的敵意。

反過來,在華的西方人,一旦確認太平天國的確跟基督教有關,最開始,對這個農民王朝,也懷有強烈的善意。畢竟在那個時代,在華有勢力的西方主要國家,無論是英法還是美國,宗教氣息都相當濃厚。太平天國跟基督教有關的消息,零星地來自清朝官方和民間,更準確地則來自香港的瑞典牧師韓山文,因為這個瑞典牧師,見到了洪秀全的族弟,跟洪秀全一起創教的洪仁玕。當這個消息經美國牧師,那個曾經做過洪秀全幾個月老師的羅孝全嘴裏,通過報紙傳遞出來之後,在華的西方人一片歡騰。這個時候,太平軍正在凱歌行進之中,如果這個西方人意中的“基督教王國”真的落到地上,那麼一直困擾著西方的難題,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當然,西方的外交官比較冷靜,在太平天國定都南京之後,英國公使文翰、法國公使布爾布隆和美國的公使麥蓮,都先後訪問了天國的首都天京。盡管他們都遭遇到了“萬國來朝”的困窘,被要求承認太平天國是天下中心,而洪秀全是天下萬國的真主,甚至被當作來朝進貢的,但太平天國的天下,比當年馬戛爾尼遭遇的清朝皇帝的天下,柔軟度更高。彼此間甚至沒有在禮節上過多的糾纏,因為天王和東王根本就沒心思見外國人,當然也就不在意這些老外是不是需要下跪。

英法公使見了一些天國的要人,比如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燕王秦日綱,而美國公使隻跟低一級的太平天國官員打了交道。雙方第一次正規接觸時,太平天國給英法公使留下的印象還不錯,他們感覺到了天國人對他們的友善。當北王韋昌輝發現洋人跟他們信仰一個上帝,而且連十誡都是一樣的時候,非常高興,認同這樣高鼻子的洋人是兄弟。同樣,英法公使也對太平天國未來充滿了期待。一些官階低一點的天國官員,則對洋人有些不滿,他們認為,既然是兄弟,洋人為何不幫助他們打清妖,而且,對洋人販賣鴉片,也有微詞。但是,這些“不和諧”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英國人和法國人的情緒。美國公使的考察,得出了與英法相反的結論,他認為,太平軍信仰的根本不是基督教。如果太平軍取勝,西方跟他們平等的交往是不可能的,而且也很難糾正他們在宗教方麵的謬誤。自然,西方也就別想從太平天國那裏得到什麼好處。這個農民的王朝,對於西方文明世界是完全陌生的。但是,美國公使預料,太平軍可以打敗清朝的軍隊。

太平軍攻占南京後,英國於1853年4月委派的香港總督兼駐中國公使文翰(Samuel George Bonham)赴天京(今南京)訪問,了解太平天國的對外政策,並企圖讓太平天國承認《南京條約》,結果遭到拒絕。文翰所乘艦船經過鎮江時,太平軍鎮江守將羅大綱、吳如孝特致書文翰,表明太平天國獨立自主、反對侵略的外交政策,並希望英國不要幫助清軍。圖為羅大綱、吳如孝致英國公使函。

然而,新一任英國公使包令上任之後,造訪天京,卻吃了閉門羹。包令以書麵的形式,提出了一些問題,比如太平天國的體製、通商、英國輪船、能否得到太平天國的煤炭供應等等。結果,他得到了一個來自東王楊秀清的“誥諭”,反問這個老外五十個問題,要他回答。這些問題,有一些是因為太平天國對西方的無知,比如總是問,洋人拜上帝、拜耶穌有多久等等,但絕大多數的問題,都是根據洪秀全杜撰的教義提出來的,比如洪秀全是上帝的二子,受命統轄天下各國等等。同時,也回答了一些具體問題,比如沒法提供煤炭,但通商沒有問題。得到這個“誥諭”之後,在華的老外們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們意識到,不能等太平天國奪天下,還得跟清朝打交道。保持中立,是最佳的選擇。而這個時候,第二次鴉片戰爭,已經在廣東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