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正在和司馬遷對弈,武帝輸了,麵現慍色:“司馬遷,從來還沒有人敢讓朕輸棋。”

司馬遷忙跪了下去。

“臣死罪,臣隻顧下棋,忘了是在與聖上對弈。”

“好啦,好啦,起來吧,你這個司馬遷啊,忠厚耿直有餘,卻缺少變通呀。”

“皇上,不好啦,不好啦。”楊得意汗涔涔地跑來說。

“快說。”武帝問。

“皇上,大宛國不但不給我們汗血馬,還殺了漢使。”

武帝大怒,吼道:“升殿議事。”

章台宮前殿,武帝高坐龍椅宣布:

“李廣利聽令。”

“任安兄快請進。”

進到中堂後,任安說:“我們出去走走,我知道你今天的心情不好。”

“好吧。”

兩人便騎著馬走在前,青兒在後麵跟著。

“子長啊,你太耿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現在是越來越聽不進勸告了,你這樣下去會把命送掉的。”

“唉,任安兄,大宛國遠在萬裏之外,為了一匹馬,大動幹戈,這是不義之戰啊。”

任安也說:“是啊,皇上一生最愛狩獵、女人和馬,現在又愛神仙,並且隻聽好話,拒絕忠言。唉!”

夏天的一個晚上,司馬遷和七歲的小外孫楊惲在河邊散步,爺孫倆在河邊石頭上坐了下來,小惲兒說:“爺爺,惲兒還要聽曆史故事。”

“好,昨天,爺爺給你講的什麼?”

“講越王勾踐忍辱負重,不忘會稽之恥的故事。”

“好,爺爺要你記住的就是忍辱負重。”

“爺爺,什麼是忍辱負重?”

“就是忍受屈辱,完成重負,就是說,一個人如果遭到了什麼不幸,為了完成大任,就應該要能忍受一切倒黴的事。”

“唔,爺爺,惲兒明白了,就是爺爺告訴我的要能忍。爺爺今天給我講什麼?”

“今天給你講孟子名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肌膚。……就是說一個人要完成大任,就要能吃苦,惲兒能吃苦嗎?”

“惲兒能。”

“惲兒能當大任嗎?比如說,能完成一件大事嗎?”

李廣利忙出列接旨。

“大宛國不給我們汗血馬,還殺了我們的使者,這是對我大漢的無視,朕封你為貳師將軍,率三萬人馬到西域進攻大宛國,把汗血寶馬給朕取回來。”

“末將遵旨。”

司馬遷出列稟道:“皇上,臣下冒死諫勸,大宛國殺了漢使是不對,但為了一匹馬,您競願意耗費如此巨大的財力、軍力,大宛國遠離我們萬裏,這樣下去,會導致國庫空虛的呀!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司馬遷,你越來越跟朕作對了,朕若不是看在你父子兩代的忠心,朕早把你逐出朝廷了。”

司馬遷還想分辯,武帝卻吩咐:“退下。”

“是。”

武帝繼續說:“朕要取汗血馬的原因還在於我大漢曆來受匈奴所擾,就是因為他們擁有一支剽悍的騎兵,敵夷的騎兵所以凶猛,就是因為他們有優質馬。所以,從長遠考慮,我們一定要有良馬,可是大宛國騙了我們,他們送來的不是汗血馬,所以我們隻有用武力去奪取。”

“皇上聖明。”一些大臣們附和著。

司馬遷回到家悶悶不樂,妻子問:

“夫君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唉,又要打仗了,皇上為了得到汗血馬,竟不惜大動幹戈,封李廣利為貳師將軍,去攻打大宛國,我才諫兩句,皇上就對我大發雷霆。”

迎上來的青兒聽了說:“老師所憂慮的不無道理,現在連年戰爭,國庫都已空虛了。”

“任安將軍來訪。”

“趕快請。”

“惲兒能。”

“好,爺爺最喜歡惲兒。”

“爺爺,您每天晚上都在挑燈寫史,我長大了也要寫史。”

“好,我們司馬家有繼承人了。”

“老師,天涼了回屋吧!”青兒走了過來,把衣服給司馬遷披上,又給惲兒穿上了外衣。

“好,回家。”

“爺爺,您又要寫史了吧,我給您研墨。”

“好,小惲兒,能幫爺爺忙了。”

“青兒啊。”

“老師。”

“老師為你的婚事操盡了心,說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可你就是不要,現在我一個朋友的女兒新寡在家,我想你就將就和她成親吧,不過人家的條件是要你上門,我看也還可以,反正離家也不算太遠。”

“不,老師,青兒決不離開老師,青兒給先師起過誓,一定要協助老師完成史書。”青兒堅決地說。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

“哦,老師,您要查的資料,我又查到了。”

“青兒,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司馬遷緊握青兒的手。

李廣利是武帝寵妃李夫人的哥哥,第一次出征大宛國遭到了各小國的頑強抵抗,他們閉門堅守,不肯給食,加之路途不熟,水源難尋,隻得退回玉門關,準備返京。武帝大怒,派使者去下令:“軍隊敢有入關者斬。”李廣利嚇壞了,隻得駐軍敦煌待命。

這一次出征不同了,武帝采取了一個人海戰術,對西域各國進行攻心戰,他下令把匈奴投降的騎兵調來,又征收了閑散人員及惡少,赦免了大批囚徒,加上正規軍組成浩浩蕩蕩的十萬大軍,又命李廣利為貳師將軍,要他拿下大宛國的都城貳師,取回良馬。

於是李廣利大軍所到之處,旌旗蔽日,鼓鑼震天,人喊馬嘶,塵土遮天……西域諸小國果然嚇得開城迎接供食給水。李廣利趁勢圍攻大宛國。

大宛國的王族內部十分恐懼,隻得殺了堅持抵抗的國王毋寡開城投降,並獻出汗血寶馬。

李廣利班師回京,武帝大喜。他用手撫摸著汗血寶馬,無比興奮:“啊,朕太高興了,以後我們大漢的馬都要變成汗血馬,我們的騎兵都必須是最驍勇的戰士。”

武帝高興地吟了起來:

天馬來兮從西極,

經萬裏兮歸有德。

承靈威兮降外國,

涉流沙兮四夷服。

(《史記·樂書》)

侍立在一旁的李延年興奮得臉上泛起了紅光,他對司馬遷說:“我要為武帝的這首詩譜曲演唱,一定要讓這首詩傳之四方。”

司馬遷說:“太好了。”

建章宮前殿旌旗飄揚,紅地毯一直鋪到宮門,文武百官早已盛裝肅立於前殿內外,今天將在此為武帝祝壽。

吉時到時,宮廷執事一聲“皇上駕到”,鼓樂便響起來,武帝登上丹墀台,在龍椅上落座,群臣爆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

武帝已明顯見老,但神采依然奕奕,目光依然炯炯,他攤開雙’臂,說了聲:“眾愛卿免禮平身。”

拜壽開始,宰相公孫賀念壽詞:

萬壽無疆

天上北鬥,地下龍翔;

惟我吾皇,人間瑞祥。

紫氣東來,鳳鳴朝陽;

皇恩浩蕩,萬民皆歡。

澤沐九州,惠及八邦;

人心歸向,國泰民安。

鬥轉星移,日就月將;

千秋大業,萬古昭彰。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與日月俱,萬壽無疆。

念畢,群臣再次跪拜:

“皇上萬壽無疆。”

先是各國使節叩拜並敬上壽禮,大宛國新立的國王派人又送上汗血寶馬,武帝大喜,親自下殿撫摸欣賞寶馬。

然後是各諸侯王叩拜並呈上壽禮,接著,全國郡守出列叩拜及敬呈壽禮,丹墀台前各種珍珠瑪瑙堆積如山,但武帝最感興趣的還是西域諸國敬獻的汗血寶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