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廣州二十裏的石門有一眼泉水,人稱“貪泉”。據說凡是喝過“貪泉”的人,都要喪失廉潔之性,即使素來潔身自好,也會變得貪婪起來。因此,大凡由石門而過的人,為了標榜清白,寧可忍著口渴,也不敢喝一口“貪泉”。公元402年,東晉王朝的龍驤將軍吳隱之走馬上任,到廣州做刺史,路經貪泉,他偏偏走到泉邊,舀起泉水,一飲而盡。飲罷,還作了一首詩:古人雲此水,一歃懷千金,
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
這首詩的意思是說,自古以來,都說誰喝了這泉水,就會生出對金錢的貪欲,但如果讓那清廉的伯夷、叔齊飲了此水,他們是決不會改變自己素潔之心的。其實,這正是吳隱之自己的心誌。
吳隱之如此自信,是因為他長期養成了清廉節儉的習慣。他出身寒素,少年喪父,家道艱難,孤兒寡母常以豆類、鹹菜度日,不時麵臨斷炊的困境。貧苦的生活,磨練了他的品德。他從小孝敬父母,敬重兄長,操行端正,從不貪圖非份之物。因他自幼勤奮好學,博涉文史,兼以儀表堂堂,氣質不凡,被吏部尚書韓伯賞識,封以官爵——奉朝請、尚書郎,後又被封為衛將軍主簿。
吳隱之的官職,本屬清顯之官的範疇,俸祿較多。但他崇尚儉約,僅住著幾間舊房,全家人穿著自家紡的麻布,他自己還穿著帶補丁的布衫,家中所用的柴薪也經常由妻子劉氏自己搬運。
那一年,正是他在大將軍謝石手下做主簿的時候,心愛的女兒要出嫁了,謝石知道吳家一向儉樸,就派遣自家廚子下人準備物品去吳家幫忙操辦婚事。管家看料理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匆匆地趕到吳家。到大門口一看,悄無聲息,沒張燈,沒結彩,根本看不到官宦人家喜慶之日的熱鬧情景。
正在管家疑惑不解之時,一個丫環手裏牽著一條狗,從院裏走出來。經了解,才知道是老爺讓去把狗賣掉,換了錢為女兒買點嫁妝的。
吳隱之“賣狗嫁女”這件事,很快在當地傳為佳話,人們都稱讚他的儉樸作風。
後來,吳隱之回建康當官,這時,正值東晉王朝動亂迭起,風雨飄搖之際。達官貴人們,不是沉溺於酒色,醉生夢死,就是朋比為奸,爭權奪勢。在此汙濁不堪的環境中,吳隱之不改清操,依舊保持廉潔儉樸的作風,他所得的俸祿,都與親族平分,共同維持生計。寒冬臘月,吳隱之竟連一床象樣的被子都沒有。衣服換洗時,常常身裹被絮等衣服晾幹再穿。生活的儉樸,幾乎與貧苦庶民沒什麼兩樣,成了人人稱道的俊賢之士。
出任廣州刺史以後,吳隱之越發注重自己的操行。平日吃飯,不沾一點酒肉,僅以蔬菜和幹魚佐餐,家人的衣著,依然是往日的舊衫褲。府內,凡前任刺史留下的帳帷、器服等豪華之物一概撤除,堆放在外麵的倉庫裏。當時,人們紛紛指長道短,說他矯柔造作,博取虛譽,而吳隱之始終不為流言所動,堅持革奢務儉。起初,帳下屬吏以為新任刺史喜愛吃魚,就常常進獻剔除骨刺的魚肉,企圖討好於他。結果,弄巧成拙,反被吳隱之黜降了官職。
東晉時的廣州,並非今天的廣州市,它轄有廣東、廣西的大部分地區,這裏氣候溫暖,物產豐富,其州治南海番禹(今廣州市)又是繁華的貿易中心,各國商船經常帶來珠寶珍異。因此,做廣州刺史,聚斂財富,易如反掌,曆任刺史,也都是發了橫財的。正如人們所說“廣州刺史但經城門一過,便得三千萬”,當他們離任返歸時,往往載回大量奇珍異寶,金銀財物。吳隱之做廣州刺史則恪守節儉,分文不占。一次,吳隱之與妻子劉氏湖邊觀景,劉氏乘興送給丈夫一斤沉香(當地產的熏香料)。吳隱之嫌它奢侈,隨手丟入水中。當他任滿返回建康時,與南來赴任時一樣,依然兩袖清風。
吳隱之的為人使當時正在著手改革的劉裕深深感動,出於敬重和同情,劉裕送給他坐車和耕牛,還要為他建造宅第,他也都一一謝絕了。
不久,吳隱之又被朝廷晉為度支尚書,專掌國家財政收入,這又是一個難得的發財機會。但吳隱之抱定了不取不義之財的宗旨,盡管家空四壁,卻從未染指經手的錢財。他就是這樣身體厲行,節儉一生,屢升官職,不渝清操,那眼貪泉在吳隱之那裏,不再靈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