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常常是一個孩子。現在我雖然是長大了,我覺得我還是一個孩子;我將常常做一個孩子。一想起要被人家尊敬,要不奔跑,要不跳繩子,不玩洋囝囝,或是不圍著圈子跳舞,並且不與孩子們唱歌——就覺得可怕。我不能相信當我回到莫拉爾大時,看見了四個孩子在房子裏等我,而我是他們的母親——他們真是我的孩子。我覺得他們是我的弟弟與妹妹,他們是我所要照料而且要教他們怎樣去玩的,我們就要去有那樣和樂的時間。我已經愛他們了,而且我曉得他們也一定會愛我。雖是我們還沒有會麵,他是我敢斷定的,因為我們都是孩子,而且他們沒有母親。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侯爵啊!我忘記告訴你,我已經決定最好現在不把他們帶到莫拉爾大。
泰裏沙 為什麼不?
侯爵他們在學校裏很好,他們信上說他們很滿足。那樣很可以使他們得益。無論如何,我不要你立刻就受累。如其你一有了家庭的負擔,你將永遠沒有自娛的時間。
泰裏沙
我很抱歉你對我有那種感覺。我想這是我的過失。自然的,你對於我的判斷,當我告訴你我是一個孩子時,沒有信心。我曉得我的姑母也和你有同樣的感覺。她以為我沒有自製力。她是常常那樣想的。
侯爵夫人我不能想像為什麼你有那樣的思想。如其我曾經有那樣的思想,我永遠不會應許你的結婚,因為你的結婚,因為結了婚決不能那樣的。
泰裏沙你也許這樣想吧,他是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約翰,你不是去替你的孩子又找到一個母親——你不過又多了一個孩子,又多了一重負擔。我要你教導我,因為我完全無知,雖是我失掉了母親之後落到一個嚴厲的繼母手裏——她是知道怎樣培育壞孩子的。
侯爵夫人你曾經落在繼母的手裏?
泰裏沙是的。我的繼母——貧苦。
侯爵夫人我想你貧苦。他沒有什麼訴苦的權利。你們貧苦多久?你家裏一錢沒有了之後,什麼東西都由我家供給的,我們不是曾經竭力使你快樂嗎?你現在不是快樂嗎?
泰裏沙我想我不是那樣徹底的自私自利。如其我要快活,我要覺得在我四周的人都要快樂。我家裏不止我一個人,其他的人的運氣沒有我這樣好。而且我現在也不是一個人。我要覺得每一個人都快活,你懂得嗎?每一個人!我曉得當你在一刻以前說你的孩子不回來與我們同住時,一定有什麼事故了,不然你不會變更你的主意。有人和你講了什麼話了。或是你自己?我希望你和我坦白地說,並且常常把你所感到的告訴我。我歡喜在人家臉上看到信任我的表情。我要曉得他們心中的思想。我不歡喜看那種皺眉蹙額慍怒的麵容。它們使我害怕,我不曉得應該怎樣做。我太快活嗎?你很快會看到我也能裝出莊嚴的樣子,不過現在我不要你看了因此煩惱罷了。如其我太快活時,我將來會保留它在我的心中不使外露。
恩裏格不要這樣,母親!不要對泰裏沙這樣無情。
侯爵夫人對她無情?我想我不吧!你做什麼?誰看見過這樣的孩子!他哭了。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神經過敏的孩子。你為什麼哭?
侯 爵像個堂堂男子漢?一點不為什麼就哭!
侯爵夫人他的心是和善的。
泰裏沙可憐的恩裏格!你要在這個世界上求快樂不免太敏感了。
仆人(入)侯爵與侯爵夫人可以用朱古力茶了。
侯爵夫人你們情願和我們一起在這裏用嗎?
侯爵不,我們情願到餐室去用。
泰裏沙我不想吃什麼,我們今早比了平日已經晚了。如其我現在再吃什麼,吃飯時就沒有胃口。
侯爵正像你所說的。他是我自己已經很餓了。我一定要吃。
侯爵夫人或許你能夠幫助你的表姊夫,恩裏格。
侯 爵好!等我吃好了,請你領我到電報局去。
恩裏格那很好。
侯爵再見,姑母。
侯爵夫人再見。侯爵與恩裏格出。
泰裏沙恩裏格是這樣的一個好孩子!
侯爵夫人可憐的天使!
泰裏沙他是他太敏感了。我不願去想,如其他一個人自己漂流著時,他會碰到怎樣的事。當他生時你年紀已經不小了,而且他現在又沒有父親。如其他被拋到世界上去而你不在這裏——他不過是一個孩子。你不曉得失掉了你親人的保護與疼愛而忽然間和漠不相關的陌生人麵對麵時是什麼滋味。我現在不要你說我不是莊重地和你說了。
侯爵夫人不免太莊重了。我覺得發現了一種訴苦的音調。他是當你失掉了親人之後,你並不被丟到世上,讓你自己去漂流在漠不相關的陌生人中間。
泰裏沙你是對的,並且你一定要赦我。你曾經是很和善的。我一切都靠你。
侯爵夫人要希望我們的願望都要在這一世裏實現,我的親愛的,不免太過了。我和你一樣知道,夢想與幻像在年青人有怎樣的意義;我知道當一個女孩子在二十歲時怎樣的想像愛情。他是我知道這種結婚是像你這種地位的女子的未來的最好的保障。我比你年歲大些。稱這種婚姻為實用的婚姻也未嚐不可——這在年青人實在太實惠了;他是你將來必定有一天曉得它實是保護你,免得陷於危險中的唯一的安全器。道德常常立在失敗的地位,當它和貧苦與美貌並全在一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