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道:我聽說針刺有補瀉二法,不懂得它的意義。
岐伯說:瀉法必須掌握一個“方”字。所謂“方”,就是正氣方盛,月亮方滿,天氣方溫和,身心方穩定的時候,並且要在病人吸氣的時候進針;再等到他吸氣的時候轉針,還要等他呼氣的時候慢慢的拔出針來。所以說瀉必用方,才能發揮瀉的作用,使邪氣泄去而正氣運行。補法必須掌握一個“圓”字。所謂“圓”,就是行氣。行氣就是導移其氣以至病所,刺必要中其滎穴,還要在病人吸氣時拔針。所謂“圓”與“方”,並不是指針的形狀。一個技術高超有修養的醫生,必須明了病人形體的肥瘦,營衛血氣的盛衰。因為血氣是人之神的物質基礎,不可不謹慎的保養。
黃帝道:多麼奧妙的論述啊!把人身變化和陰陽四時虛實聯係起來,這是非常微妙的結合,要不是先生,誰能夠弄得懂呢!然而先生屢次說到形和神,究竟什麼叫形?什麼叫神?請你詳盡的講一講。
岐伯說:請讓我先講形。所謂形,就是反映於外的體征,體表隻能察之概況,但隻要問明發病的原因,再仔細診察經脈變化,則病情就清楚的擺在麵前,要是按尋之仍不可得,那麼便不容易知道他的病情了,因外部有形跡可察,所以叫做形。
黃帝道:什麼叫神?
岐伯說:請讓我再講神。所謂神,就是望而知之,耳朵雖然沒有聽到病人的主訴,但通過望診,眼中就明了它的變化,亦已心中有數,先得出這一疾病的概念,這種心領神會的迅速獨悟,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有如觀察一個東西,大家沒有看到,但他能運用望診,就能夠獨自看到,有如在黑暗之中,大家都很昏黑,但他能運用望診,就能夠昭然獨明,好象風吹雲散,所以叫做神。診病時,若以三部九候為之本原,就不必拘守九針的理論了。
離合真邪論篇第二十七
【原文】
黃帝問曰:餘聞九針九篇,夫子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篇,餘盡通其意矣。經言氣之盛衰,左右傾移,以上調下,以左調右,有餘不足,補瀉於滎輸,餘知之矣。此皆榮衛之傾移,虛實之所生,非邪氣從外入於經也。餘願聞邪氣之在經也,其病人何如?取之奈何?
岐伯對曰:夫聖人之起度數,必應於天地,故天有宿度,地有經水,人有經脈。天地溫和,則經水安靜;天寒地凍,則經水凝泣;天暑地熱,則經水沸溢;卒風暴起,則經水波湧而隴起。夫邪之入於脈也,寒則血凝泣,暑則氣淖澤,虛邪因而人客,亦如經水之得風也,經之動脈,甚至也亦時隴起,其行於脈中循循然,其至寸口中手也,時大時小,大則邪至,小則平,其行無常處,在陰與陽,不可為度,從而察之,三部九候,卒然逢之,早遏其路。吸則內針,無令氣忤,靜以久留,無令邪布;吸則轉針,以得氣為故,候呼引針,呼盡乃去,大氣皆出,故命日瀉。
帝曰:不足者補之,奈何?
岐伯曰:必先捫而循之,切而散之,推而按之,彈而怒之,抓而下之,通而取之,外引其門,以閉其神。呼盡內針,靜以久留,以氣至為故。如待所貴,不知日暮,其氣以至,適而自護,候吸引針,氣不得出,各在其處,推闔其門,令神氣存,大氣留止,故命日補。
帝曰:候氣奈何?
岐伯曰:夫邪去絡入於經也,舍於血脈之中,其寒溫未相得、如湧波之起也,時來時去,故不常在。故日方其來也,必按而止之,止而取之,元逢其衝而瀉之。真氣者,經氣也,經氣太虛,故日其來不可逢,此之謂也。故日候邪不審,大氣已過,瀉之則真氣脫,脫則不複,邪氣複至,而病益蓄,故日其往不可追,此之謂也。不可掛以發者,待邪之至時、而發針瀉矣,若先若後者,血氣已盡,其病不可下,故曰知其可取如發機,不知其取如扣錐,故日知機道者不可掛以發,不知機者扣之不發,此之謂也。
帝曰:補瀉奈何?
岐伯曰:此攻邪也。疾出以去盛血,而複其真氣,此邪新客,溶溶未有定處也,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逆而刺之,溫血也。刺出其血,其病立已。
帝曰:善。然真邪以合,波隴不起,候之奈何?
岐伯曰:審捫循三部九候之盛虛而調之。察其左右上下相失及相減者,審其病髒以期之。不知三部者,陰陽不別,天地不分,地以候地,天以候天,人以候人,調之中府,以定三部。故曰:刺不知三部九候病脈之處,雖有大過且至,工不能禁也。誅罰無過,命目大惑,反亂大經,真不可複,用實為虛,以邪為真,用針無義,反為氣賊,奪人正氣,以從為逆,榮衛散亂,真氣已失,邪獨內著,絕人長命,予人天殃。不知三部九候,故不能久長。因不知合之四時五行,因加相勝,釋邪攻正,絕人長命。邪之新客來也,未有定處,推之則前,引之則止,逢而瀉之,其病立已。
【解讀】
黃帝問道:我聽說九針有九篇文章,而先生又從九篇上加以發揮,演繹成為九九八十一篇,我已經完全領會它的精神了。《針經》上說的氣之盛衰,左右偏勝,取上以調下,取左以調右,有餘不足,在滎輸之間進行補瀉,我亦懂得了。這些變化,都是由於榮衛的偏勝、氣血虛實而形成的,並不是邪氣從侵入經脈而發生的病變。我現在希望知道邪氣侵入經脈之時,病人的症狀怎樣?又怎樣來治療?
岐伯回答說:一個有修養的醫生,在製定治療法則時,必定體察於自然的變化。如天有宿度,地有江河,人有經脈,其間是互相影響,可以比類而論的。如天地之氣溫和,則江河之水安靜平穩;天氣寒冷,則水冰地凍,江河之水凝澀不流;天氣酷熱,則江河之水沸騰揚溢;要是暴風驟起,則使江河之水,波濤洶湧。因此病邪侵入了經脈,寒則使血行滯澀,熱則使血氣滑潤流利,要是虛邪賊風的侵入,也就象江河之水遇到暴風一樣,經脈的搏動,則出現波湧隆起的現象。雖然血氣同樣依次在經脈中流動,但在寸口處按脈,指下就感到時大時小,大即表示病邪盛,小即表示病邪退,邪氣運行,沒有一定的位置,或在陰經或在陽經,就應該更進一步,用三部九候的方法檢查,一但察之邪氣所在,應及早治療,以阻止它的發展。治療時應在吸氣時進針,進針時勿使氣逆,進針後要留針靜候其氣,不讓病邪擴散;當吸氣時轉撚其針,以得氣為目的;然後等病人呼氣的時候,慢慢地起針,呼氣盡時,將針取出。這樣,大邪之氣盡隨針外泄,所以叫做瀉。
黃帝道:不足之虛症怎樣用補法?
岐伯說:首先用手撫摸穴位,然後以指按壓穴位,再用手指揉按穴位周圍肌膚,進而用手指彈其穴位,令脈絡怒張,左手按閑孔穴,不讓正氣外泄。進針方法,是在病人呼氣將盡時進針,靜候其氣,稍久留針,以得氣為目的。進針候氣,要象等待貴客一樣,忘掉時間的早晚,當得氣時,要好好守護,等病人吸氣時候,拔出其針,那麼氣就不致外出了;出針以後,應在其孔穴上揉按,使針孔關閉,真氣存內,大經之氣留於營衛而不泄,這便叫做補。
黃帝道:對邪氣怎樣診候呢?
岐伯說:當邪氣從絡脈而進入經脈,留舍於血脈之中,這時邪正相爭,或寒或溫,真邪尚未相合,所以脈氣波動,忽起忽伏,時來時去,無有定處。所以說診得邪氣方來,必須按而止之,阻止它的發展,用針瀉之,但不要正當邪氣衝突,遂用瀉法。因為真氣,就是經脈之氣,邪氣衝突,真氣大虛,這時而用瀉法,反使經氣大虛,所以說氣虛的時候不可用瀉,就是指此而言。因此,診候邪氣而不能審慎,當大邪之氣已經過去,而用瀉法,則反使真氣虛脫,真氣虛脫,則不能恢複,而邪氣益甚,那病更加重了。所以說,邪氣已經隨經而去,不可再用瀉法,就是指此而言。阻止邪氣,使用瀉法,是間不容發的事,須待邪氣初到的時候,隨即下針去瀉,在邪至之前,或在邪去之後用瀉法,都是不適時的,非但不能去邪,反使血氣受傷,病就不容易退了。所以說,懂得用針的,象撥動弩機一樣,機智靈活,不善於用針的,就象敲擊木椎,頑鈍不靈了。所以說,識得機宜的,一霎那時毫不遲疑,不知機宜的,縱然時機已到,亦不會下針,就是指此而言。
黃帝道:怎樣進行補瀉呢?
岐伯說:應以攻邪為主。應該及時刺出盛血,以恢複正氣,因為病邪剛剛侵入,流動未有定處,推之則前進,引之則留止,迎其氣而瀉之,以出其毒血,血出之後,病就立即會好。
黃帝道:講得好!假如到了病邪和真氣並合以後,脈氣不現波動,那麼怎樣診察呢?
岐伯說:仔細審察三部九候的盛衰虛實而調治。檢查的方法,在它左右上下各部分,觀察有無不相稱或特別減弱的地方,就可以知道病在那一髒腑,待其氣至而刺之。假如不懂得三部九候,則陰陽不能辨別,上下也不能分清,更不知道從下部脈以診察下,從上部脈以診察上,從中部脈以診察中,結合胃氣多少有無來決定疾病在那一部。所以說,針刺而不知三部九候以了解病脈之處,則雖然有大邪為害,這個醫生也沒有辦法來加以事先防止的。如果誅罰無過,不當瀉而瀉之,這就叫做“大惑”,反而擾亂髒腑經脈,使真氣不能恢複,把實症當作虛症,邪氣當作真氣,用針毫無道理,反助邪氣為害,剝奪病人正氣,使順症變成逆症,使病人榮衛散亂,真氣散失,邪氣獨存於內,斷送病人的性命,給人家帶來莫大的禍殃。這種不知三部九候的醫生,是不能夠久長的,因為不知配合四時五行因加相性的道理,會放過了邪氣,傷害了正氣,以致斷絕病人性命。病邪新侵入人體,沒有定著一處,推它就向前,引它就阻止,迎其氣而瀉之,其病是立刻可以好的。
通評虛實論篇第二十八
【原文】
黃帝問曰:何謂虛實?
岐伯對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
帝曰:虛實何如?
岐伯曰:氣虛者,肺虛也;氣逆者,足寒也。非其時則生,當其時則死。餘髒皆如此。
帝曰:何謂重實?
岐伯曰:所謂重實者,言大熱病,氣熱,脈滿,是謂重實。
帝曰:經絡俱實何如?何以治之?
岐伯曰:經絡皆實,是寸脈急而尺緩也,皆當治之。故曰:滑則從,澀則逆也。夫虛實者,皆從其物類始,故五髒骨肉滑利,可以長久也。
帝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何如?
岐伯曰:絡氣不足,經氣有餘者,脈口熱而尺寒也,秋冬為逆,春夏為從,治主病者。
帝曰:經虛絡滿何如?
岐伯曰:經虛絡滿者,尺熱滿,脈口寒澀也,此春夏死,秋冬生也。
帝曰:治此者奈何?
岐伯曰:絡滿經虛,灸陰刺陽;經滿絡虛,刺陰灸陽。
帝曰:何謂重虛?
岐伯曰:脈氣上虛尺虛,是謂重虛。
帝曰:何以治之?
岐伯曰:所謂氣虛者,言無常也。尺虛者,行步框然。脈虛者,不象陰也。如此者,滑則生,澀則死也。
帝曰:寒氣暴上,脈滿而實,何如?
岐伯曰:實而滑則生,實而逆則死。
帝曰:脈實滿,手足寒,頭熱,何如?
岐伯曰:春秋則生,冬夏則死。脈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
帝曰:其形盡滿何如?
岐伯曰:其形盡滿者,脈急大堅,尺澀而不應也,如是者,故從則生,逆則死。
帝曰:何謂從則生,逆則死?
岐伯曰:所謂從者,手足溫也;所謂逆者,手足寒也。
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
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
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
岐伯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
帝曰:腸擗便血,何如?
岐伯曰:身熱則死,寒則生。
帝曰:腸澼下白沫,何如?
岐伯曰:脈沉則生,脈浮則死。
帝曰:腸澼下膿血,何如?
岐伯曰:脈懸絕則死,滑大則生。
帝曰:腸澼之屬,身不熱,脈不懸絕,何如?
岐伯曰:滑大者日生,懸澀者日死,以髒期之。
帝曰:癲疾何如?
岐伯曰:脈搏大滑,久自已;脈小堅急,死不治。
帝曰:癲疾之脈,虛實何如?
岐伯曰:虛則可治,實則死。
帝曰:消癉虛實何如?
岐伯曰:脈實大,病久可治;脈懸小堅,病久不可治。
帝曰:形度,骨度,脈度,筋度,何以知其度也?
帝曰:春亟治經絡,夏亟治經俞,秋亟治六腑,冬則閉塞,閉塞者,用藥而少針石也。所謂少針石者,非癰疽之謂也,癰疽不得頃時回。癰不知所,按之不應手,乍來乍已,刺手太陰傍三痏,與纓脈各二。掖癰大熱,刺足少陽五,刺而熱不止,刺手心主三,刺手太陰經絡者、大骨之會各三。暴癰筋緛,隨分而痛,魄汗不盡,胞氣不足,治在經俞。
腹暴滿,按之不下,取手太陽經絡者,胃之募也,少陰俞去脊椎三寸傍五,用員利針。霍亂,刺俞傍五,足陽明及上傍三。刺癎驚脈五,針手太陰各五,刺經,太陽五,刺手少陰經絡傍者一,足陽明一,上踝五寸刺,三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