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聽了,心裏真正地高興起來,又鼓勵說:“這就對了,膽子大些,腦殼靈活些,頭回生,二回熟,慢慢就有經驗了!”

文富看著玉秀,既是感動,又像表態似的默默地點了點頭。在內心深處,他是覺得更有把握、有力量了。

第二天,城市還在酣睡當中,他們就起來了。文富換上了帶來的舊衣服,把新衣服折好放在了玉秀的衣櫃裏,接著就和玉秀拉起空板車出門了。他們走過城市靜謐的街道,來到郊外公路的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他們要在這裏,等候挑菜進城的農民。這時,月亮還掛在對岸一座臨江的山岡上,發著明亮的清輝,月亮和山嵐都倒映在江水中。天空此時差不多是清澈明淨的。一層潮濕濃重的秋霧,慢慢地在地麵滾動,彌漫著。遠處農舍的雄雞,正用高亢的嗓音呼喚著黎明。

除了遠處的雄雞的叫聲,四周一片寂靜。

他們在霜霧中站了一會,在板車的車杠上坐了下來。文富看了看天色,說:“我們起得早了點。”

玉秀說:“是起得早了些!可辛苦一點沒啥,能買到好菜。我們今天開張,要圖個大吉大利!”

文富說:“那是!酒好不怕巷子深,隻要菜好,就不愁沒人買。”

玉秀說:“對!我們才學做這種生意,不比人家老菜販子,坐地等花開,在菜市場收購菜農的菜。”

文富說:“就是。”

說了一會兒,兩人都不做聲了,玉秀雙手捧著頭,仿佛在沉思什麼。玉秀今天穿了一件做姑娘時穿的粉紅色碎花春秋衫。這件衣服,文富再熟悉不過了。記得玉秀和石太剛結婚以後,他在睡夢中常常夢見的,就是這件衣服。今天,玉秀顯然也是因為要賣菜的緣故,才特意穿上這件在娘家時穿舊了的衣服。可是,這卻勾起了文富許多甜蜜的回憶。此時,這件舊衣服穿在玉秀身上,更把她身子勾勒得曲線分明了。她捧著頭,衣袖挽到了肘部上麵,兩截豐滿、柔嫩的小臂,在如水的月光下白皙得動人。胸部是那麼豐滿,一種比少女還撩人的成熟女人的氣息,從那裏透出。文富癡癡地看著,幾乎忘記了世界上的一切,而陷入了一種陶醉的幸福中。

突然,他看見了玉秀的身子微微地抖了一抖,急忙問:“你冷?”

玉秀仍然保持著那種沉思的姿勢,搖了搖頭。

文富不相信,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過去披在玉秀身上,並在玉秀的身邊坐了下來。

玉秀沒有拒絕,她抬頭看了看文富,就把身子靠在了他寬闊的肩膀上。

文富不知道,玉秀剛才正是為他已經起步的事業而沉思、擔憂呢!

自從玉秀知道了她和文富的結合,會一時難以實現的殘酷現實以後,這個多情的女子,內心突然湧動起了一種渴望。她覺得自己應該為文富和他們家,多做一些事情,盡最大努力來報答他和他們家對自己的愛。隻有這樣,她的內心才會感到輕鬆一些,才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正是在這種心理支配之下,那天晚上當她看見這家人為買麻苗和桑樹苗的錢發愁時,她突然冒出了讓文富進城賣菜的念頭。她也不知在那種時候,會冒出那樣的念頭,好像有神靈幫助似的,並且,這個建議馬上被佘家采納了,她感到無限的興奮。隻是,她把這種高興壓在了心底,沒讓它流露出來。她回城後,就有意地去逛菜市場了,詳細地了解了各種蔬菜的進價和零售價格,了解了哪種蔬菜最適銷對路,甚至連和菜農討價還價時該說些啥子話,她都在別的菜販進菜時學到了。正是在做市場調查的基礎上,她提出了走遠些進菜的建議,這樣可以進到最好的蔬菜,價錢也會便宜一些。該想到的細節都想到了,該掌握的知識都掌握了,她覺得沒有問題了。可是,這畢竟是第一次做生意,缺少實際經驗,萬一不照自己設想的路子來,又咋個辦?文富是個老實人,他們家的底子又薄,如果不能賺錢,甚至虧了本,那……這就是她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的原因。她把身子靠在文富肩頭,很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可又怕說出來後,泄了文富的勇氣。於是便什麼也沒說,隻在心裏鼓勵自己:“怕啥!那樣多人都能賺錢,我就不信我們會那樣沒出息!”

這時,周圍的景色比先前黯淡多了。剛才在田野滾動的白色霜霧,變成了帶黑色的煙霧,並且彌漫開去,充塞在了天地之間。臨江的山岡,變成了一個模糊不清的暗影。月亮被霧氣包圍著,好像凝滯在空中了,時而顯露出一張蒼白的麵孔。文富知道,這一陣黑暗過後,天很快就會亮了。果然,沒多大一會,黑色的煙霧慢慢稀薄,臨江的山岡漸漸凸現出岩石、樹木,一下好像近了許多。周圍莊稼顯現出了綠色的葉片,幾棵闊葉桉樹向空中舉起柔和的枝條。

又過了一陣,文富見玉秀還是那樣沉思地靠在他的肩頭,就打破沉默親熱地問:“你在想啥?”

玉秀動了動身子,輕聲說:“沒想啥。”

文富央求地說:“坐著沒勁,你唱支歌吧!”

玉秀說:“唱啥?”

文富說:“隨便唱啥都行!你唱啥我都喜歡。”

過了一會,玉秀果然唱了起來。唱的是山歌小調:

“高山高嶺不離風,

庵堂寺廟不離鍾。

過日子離不得情哥哥,

後園韭菜離不得蔥。”

稍停,又唱:

“郎在梁上吹嗩呐,

哩哩呐呐好優雅。

妹在家中紡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