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狂釁覆滅,豈複可言(4)(2 / 3)

葉企孫的言論和表現終於激怒了當局,中共高層下令發動清華師生對其展開“狂風暴雨式的批評”。

葉一看勢頭不對,略有省悟,被迫在大會上做“深刻檢討”。在“精神洗澡”中獲得頓悟的一批清華“進步”師生,以“深厚的無產階級感情”,紛紛指責葉是“以資產階級觀點辦清華,是繼承梅貽琦的腐朽傳統和遺毒”。在一片喊打聲中,葉企孫被趕下台來。

就在批葉的同時,由於中共主張學習蘇聯的教育模式,教育部開始對全國高校進行大調整。1952年6月27日,京津高等學校院係調整清華大學籌備委員會成立,劉仙洲任主任委員,錢偉長、陳士驊任副主任委員。原出身機械科的工學院教授劉仙洲榮登大位後,第一件事就是勒令葉企孫“應向教育部自請處分”[29]。

已經倒台的葉企孫在三番五次檢討之後,最後由“組織”出麵做了結論性的調子:“他現在已在清華失去了威信。故擬不再采取群眾大會方式對之進行批評,打算找一些人幫助他一下,如沒有什麼變化,就拖著尾巴過關,以後再耐心地在長期中給以教育……”[30]這個結論,實際上是一個不動聲色、暗含殺機的隱語。自此之後,葉企孫踏上了一條危急四伏、命懸一線的孤獨之旅。

1952年10月,院校調整基本完成。根據教育部指令,天津南開大學由私立改為國立,屬教育部直屬院校。由美帝國主義庚款起家的清華大學,自然屬於重點調整與“清算”的對象,為減少美帝在清華留下的印痕和毒素,清華大學被五馬分屍,從整體上被肢解和“清算”,其文學院、法學院、理學院三個學院被割掉,並入北大,清華得到的隻是北大一個小小的工學院。清華隻能作為一個工科大學,於風雨飄搖中單腿獨立,嘯傲寒秋,孤獨地存活下來。而作為“五四運動”策源地和“革命搖籃”的北大,則成為最大的受益者,不僅兼並了清華的三個學院,還兼並了赫赫有名的燕京大學的校產與全部教職員工與學生。自此,北京大學陸續撤出城中心以沙灘紅樓為主要根據地的一、二、三院,盡數遷到城郊海澱鎮原燕京大學校園開課,與清華大學成為間隔一條馬路的近鄰。據說20世紀80年代末,一位國際知名的華裔學者,因慕蔡元培、傅斯年等前輩的大名,曾專門前往坐落在海澱鎮的北京大學憑吊“五四搖籃”,一時傳為笑談(南按:從這則笑話可看出,為何原燕京大學與原北京大學鬧校產糾紛,官司一直打到21世紀都未見分曉的個中原因)。當然,北大也有損失,比如上層決策者假以調整的名義,把過去屬於胡適派的教授借機調出北京大學,有的調往別的機關,有的幹脆發配或充邊,如羅常培調中國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鄭天挺到天津南開大學,楊振聲到東北人民大學等,在最大範圍內消除胡適的影響。[31]

按照當時教育部調整方針,清華把三個學院交出的同時,必須把館藏的全部文、法圖書一同交於北大。清華同人認為自己並無大錯,隻因與美國的關係較其他國立學校走得更近,在這場調整中受傷最大,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一個繁盛的清華大學頓時坍塌衰落,成為半截破廟,而廟裏的和尚也幾無藏身念經作法之地,遂開始把滿腔怨氣與激憤之言撒到教育部,特別是清華主事者劉仙洲身上。一時間,劉頓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整日灰頭土臉,工作大受影響。在這種情形下,12月4日,經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批準,任命38歲的原清華學生、中共地下黨員蔣南翔為清華大學校長,劉仙洲為副校長。年輕氣盛的蔣南翔一上任,就以淩厲的作風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威勢,立即下令截留了正準備向北大搬運的館藏文、法圖書。正是這批寶貴書籍未能流走,為30多年後清華順利恢複文科埋下一條暗道。稍後,蔣南翔以深遠的眼光和宏大的氣魄再顯神通,於清華園基礎上奮力向南、向東兩個方向極度拓展,並以驚人的處事能力把東部的鐵路推出新規劃的校園之外。由此,清華園占地麵積巨增,成為中國大陸無一可與之匹敵的麵積最大的園林式校園。這一決策與成果,為40年後清華的全麵複興埋下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