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狂釁覆滅,豈複可言(6)(1 / 3)

在被問及何人、在何地搞無線電台時,葉企孫交代說:“作無線電台是在清華同學會,是我安排在三樓一間房子裏作電台,我是清華大學臨時辦事處負責人,他們兩人來也是找我。不久,熊大正來了,時間是端午節,從冀中到天津的,住在清華同學會。熊大正來了之後,和我講了一些冀中情況:1.貨幣情況;2.經濟商業情況;3.交通情況;4.軍隊情況沒談多少。我和熊大正講過呂正操應該同鹿鍾麟取得聯係,這是我的意見,熊大正讚成我的意見,並說這件事還得看情況。我們當時在呂鹿問題上定了暗號,用‘呂鹿合婚’的暗語與熊大正互通情報。”[43]

因葉企孫已經牽涉到控製中共冀中軍隊的呂正操,與時任國民黨政府河北省主席的鹿鍾麟的敏感問題,而鹿在河北建立敵後省政權,又曾與八路軍發生過摩擦和不快,此事立即引起了審訊人員的警覺,隨後的問答也變得緊張、簡短、尖銳起來。

問:目的是什麼?呂鹿合婚目的?

葉:我的目的是支持蔣介石。

問:呂正操當時受誰領導?

葉:是共產黨領導。

問:鹿鍾麟當時受誰領導?

葉:是蔣介石領導。

問:呂鹿合婚你主張由誰領導?

葉:我支持蔣介石,由蔣介石領導。

問:交代以後如何搞呂鹿合婚及通情報問題。

葉:我於1938年10月5日離開天津到上海,10月底到香港,11月10日在香港收到熊大正的來信(熊大正的信是從天津發到香港。信中談到呂鹿合婚等情況,詳見原信件),信中說:“林兄近日對生等印象不佳,現為生詳為解說,不快之感已去,並願與生合作編輯書籍之事。”這段話的意思是說,林風對參加冀中工作不滿,“編輯科學書籍”,此話是指“參加冀中工作的問題”。

問:熊大正在冀中工作與林合作“搞編輯科學書籍”之事,你必須交代實質問題!

葉:說不清……

問:南方家中指什麼?

葉:是指西南聯大。我給熊回了2-3封(信),內容記不清了。我是從1938年11月底由香港回到昆明,1939年3月朱家驊從重慶給我來電報,電文是“生死莫卜”,意思是指熊大正在冀中被捕生死不知。朱家驊怎知熊大正被捕之事?朱是從天津黨政軍辦事處那知道的。天津黨政軍辦事處知道我與熊大正很熟,所以他們叫朱家驊給我打的電報,我接到朱家驊電報後,給朱家驊回信,叫朱家驊營救熊大正。

問:還采取什麼行動營救熊大正?

葉:我在1939年4-5月到昆明找到國民黨中央研究院叫陶孟和(社會科學所所長,在葉企孫領導下)幫忙,請他再托人幫助營救熊大正,但是不久在昆明路上聽說熊大正死了。誰說的記不清了。[44]

第一個回合的審訊結束後,緊接著是第二個回合、第三個回合與無數個回合的交鋒。審訊內容仍是圍繞上述兩大主題展開。從部分審訊材料看,“專案組”對葉企孫如何進入中央研究院,以及是否加入陳立夫的C.C.特務組織之事,似乎更加關注。

在抗戰期間和勝利之後,沒有人特別關心朱家驊、葉企孫二人的關係,當時學術界知識分子普遍認為,葉氏暫辭清華大學“特種委員會主任”,加盟中央研究院並出任總幹事一職,屬於正常的工作調動,沒有任何特殊的背景和政治色彩。想不到20個春秋之後,這個簡單的工作調動已變得不再普通和尋常了,葉企孫與朱家驊的關係,由此成為決定他在深牢大獄中待多久,甚至是能否保住人頭的焦點所在。按照葉企孫的交代,他突然轉行出任中央研究院總幹事,主要是朱家驊的盛意。葉說:“據吾推測,中央研究院要吾擔任總幹事的理由,是因為吾對各門科學略知門徑,且對於學者間的糾紛,尚能公平處理,使能各展所長。”[45]

在葉企孫當時和之後的歲月裏,他認為此事隻是人生曆程中一個很小的平常枝節,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說明的。但是,在“專案組”人員看來,問題卻沒有如此簡單。因為辦案人員已從梅貽琦與葉企孫的學生、後來擔任清華大學中層領導的某君處得到了一份秘密揭發材料,聲稱:梅貽琦與葉企孫二人均是朱家驊手下的國民黨“中統”特務,且“中統”在清華還有一個分支機構,主要負責人就是校長梅貽琦。為證明這個說法成立,某君解釋道:“葉企孫是理學院長,一向梅貽琦因事外出,總是由葉企孫代行校長職務,即在抗日戰爭前後都是這樣做的。直到解放後,還是沿襲過去慣例由葉擔任過一個時期的校務委員會主席。當時偽教育部長朱家驊是反動組織‘中統’頭子陳立夫手下的第一名打手,與葉的關係相同於梅與朱的關係。因此,我認為朱家驊不可能不拉葉參加這個反動組織。”[46]